日上三竿,陳青才心滿意足地從試鏡房間出來。
陳青這邊敲定完女演員的試鏡事宜,隨即對電影公司的負責人交代了男演員的招募標準。
他要求新人男演員的氣質、身形、戲路全部參照曹查理、單立文、徐錦江那一掛——硬漢、邪氣、成熟、戲路寬、氣場足。
除此之外,因為後續多部動作大戲連拍,劇組急需底子紮實、真能上場搏打的武生演員。
對於男演員面試,陳青向來沒什麼興致,乾脆全權下放,交給專業團隊篩選定奪。
午後的香港陽光慵懶,辦公室安靜清閒。
陳青躺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閉目小憩,養足精神,準備晚上去總統套房,親自給舒琪試戲。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爭執聲,吵得人心煩。
陳青睜眼,眉宇微沉,推門走出辦公室。
「怎麼回事?」
幾名工作人員連忙上前,面露無奈:「老闆,我們今天貼公告招武生、打戲演員,結果這死瘸子跑過來硬要面試。他說自己最能打,可他腿腳不便、是個瘸子,我們劇組都是高強度動作戲,他不符合要求,趕他走,他卻死活不肯離開,說家裡急用錢,求我們給次機會。」
話音落下,一道單薄佝僂的身影一瘸一拐擠了上來。
男人身形清瘦、左腿微跛,衣衫樸素陳舊,滿臉風霜疲憊,眼神卻異常銳利,亮得嚇人。
他抬頭望著陳青,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老闆,我真的能打,求您給我一口飯吃。」
旁邊工作人員不耐煩呵斥:「快走啊!一個瘸子能打什麼戲?別在這搗亂!」
陳青抬手制止眾人,目光細細打量眼前這人。
越看,越覺得眼熟。
眉眼、骨相、氣質,那股偏執純粹、唯武一生的武痴勁兒,獨一無二。
陳青淡淡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恭聲答道:「我叫封於修。」
聽到這個名字,陳青心中徹底確定。
是他。
那個一生求武、分高下、決生死、痴武成魔的絕頂武痴——封於修。
陳青神色不變,語氣平靜:「你說你很能打,打一套我看看。」
封於修微微一愣,隨即抬手撓了撓頭,眼神瞬間從窘迫轉為純粹的痴迷:
「小人習武半生,先拳、後腿、次擒拿,兵器、內家五合一,老闆想看哪一門?」
「看腿。」陳青隨口道。
得到指令,封於修再不遲疑,身形一沉。
哪怕左腿帶疾、身形微跛,可一動起來,整個人氣質徹底蛻變。
起勢沉穩、落勢剛猛,彈腿、跪腿、劈腿、連環快腿層層遞進,招招乾淨利落、法度森嚴,沒有花架子,每一式都是殺人技、實戰功。
勁風獵獵,腳下地磚微微震顫。
辦公室門口一眾工作人員看得目瞪口呆,大氣不敢喘。
誰也想不到,一個看似落魄瘸腿的男人,竟然藏著這般鬼神般的武道功底。
一套腿法打完,封於修收勢立正,氣息微喘,腰背依舊挺拔。
眾人徹底服氣。
陳青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果然是封於修,天縱武骨,哪怕身帶殘疾,依舊遠超尋常武行十倍百倍。
他轉頭問身旁負責人:「劇組武生,月薪多少?」
「回老闆,正規武行、武生演員,一個月五千港幣。」
陳青微微頷首,目光落回封於修身上:
「你這身功夫,五千塊當普通武生,太屈才了。」
「從今天起,你不用做普通演員。」
「我給你月薪五萬港幣,做我的貼身保鏢。同時兼任公司整部動作戲的武術指導,每部戲酬勞另算,單獨結。」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五萬月薪!
是普通武生的十倍薪資!
封於修整個人當場僵住,眼中湧上難以置信的狂喜,情緒激動得幾乎當場下跪。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陳青抬手扶住他,將他帶進辦公室。
房門關上,屋內只剩兩人。
封於修攥緊手心,猶豫再三,還是咬牙開口:
「老闆……能不能麻煩您,預支我一個月工錢?」
陳青看著他:「你很缺錢?」
封於修低下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沙啞:
「我女朋友查出癌症,醫院催繳三萬港幣住院費,我實在拿不出了……」
聽完緣由,陳青沒有多問,直接從抽屜取出十萬港幣,遞到他手裡。
「這是兩個月薪資,十萬。先拿去給你女朋友安頓住院,好好治病。」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另外,我也精通醫術。改天有空,我親自隨你過去看看病情。」
短短兩句話,徹底擊潰了封於修所有的堅強與隱忍。
他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地,聲音哽咽,無比赤誠:
「謝謝老闆!您是大恩大德的活菩薩!」
「從今往後,我封於修這條命,就是您陳青的!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刀山火海,任憑差遣!」
…………………
午後的彌敦道褪去了鬧市的喧囂,獨棟的藍家別墅藏在連片綠蔭之後,庭院靜謐雅致,氛圍安然閒適。
通透的落地客廳內,悠揚的鋼琴聲緩緩流淌。藍胭脂的女兒藍夢兒端坐琴前,纖細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鍵上,稚嫩靈動的旋律鋪滿整座別墅,少女眉眼恬靜,沉浸在樂曲之中。
沙發上,藍胭脂一身簡約居家裝,氣質清冷幹練,指尖捏著一疊厚厚的股市行情資料,正垂眸專注研究港股走勢。
在香港這些年,她繼承了藍長明留在香港豐厚的家產,並開了家藍氏投行,通過在股市投資,賺下了天量財富,是投資圈赫赫有名的女富豪。
別墅門衛房內,丁三靜坐窗前,神色沉靜內斂地翻看著一本小說。
數月之前,經由周漢庭一手安排,他隱姓埋名應聘成為藍家專職司機,日常唯一的明面工作,便是每日準時接送藍夢兒上下學,打理家中出行瑣事。
無人知曉,藍家府上所有傭人、貼身保鏢、安保人員,都是陳青暗中安插的人手,秘密守護著藍家母女的安危。
這一切布局周密隱秘,心思縝密的藍胭脂竟未有過半分察覺。
數月蟄伏,丁三早已習慣了這份歲月靜好的安穩日子。
藍胭脂待人寬厚,給出的薪資待遇極為優厚,陳青那邊更是每月按時發放高薪雙薪,安穩富足,無需打打殺殺,無需刀口舔血。
比起往日混跡黑暗、日日搏命的生活,這裡的平靜格外難得。
在藍胭脂的印象里,自家這個司機沉默寡言、性情沉穩,從不多言是非,做事滴水不漏。無論是接送孩子的時間把控,還是車輛打理、瑣事安排,事事妥當穩妥,從未出過一絲差錯,她對此一直十分滿意、格外放心。
靜謐的庭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車輪碾地聲。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鐵門外,車身沉穩低調。周漢庭推門下車,徑直走到門衛室窗前,抬手輕敲玻璃。
丁三聞聲抬眼,看清來人後,即刻推開窗門,推門走出門衛室,神色收斂了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恭謹肅穆。
「陳先生有安排。」周漢庭壓低聲音,「明天中午,荃灣翡翠酒家,動手殺一個人。」
丁三眼神微凝,沉聲問道:「目標是誰?」
「和聯勝現任話事人,黑骨仁。」周漢庭直言道,「情報確認無誤,他明天正午會準時在翡翠酒家赴宴用餐,是絕佳的動手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