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破敗的屋舍里,幾十名潰兵酣睡不醒,毫無反抗之力。
刀光起落,一道道鮮血飛濺,一條條性命悄無聲息終結。
片刻之間,從張大輝到底層小兵,所有國府殘兵全部斃命。
鼎爺手下迅速拖走所有屍體,清理血跡、掩蓋痕跡。
鼎爺走入最里側的小屋,從三頭蛇妻子的房間裡,抱出了小小的藍夢兒。
小女孩雙眼被黑布蒙緊,手腳被捆綁,滿臉惶恐,只微微發抖,可憐至極。
三頭蛇的妻子緊緊摟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坐在床上,渾身瑟瑟發抖。
方才放倒所有人的麻藥,是她親手拌進酒肉里的。
眼前幾十條人命,因她而死,不知道鼎爺會不會把她一家人也殺人滅口。
她抱著孩子縮在角落,滿心恐懼、愧疚與害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鼎爺抱著受驚發抖的藍夢兒,快步折返堂口。
屋內燭火搖曳,光影昏沉,將人心底的陰暗盡數襯出。
小馬哥靜靜坐在桌前,指尖夾著半支未燃盡的煙,面色沉寂看不出情緒。
他抬手示意鼎爺將孩子放下,伸手輕輕解開纏在小女孩眼上的黑布。
黑布脫落,久違的光線刺得藍夢兒微微眯眼,一雙清澈的杏眼蓄滿了淚水,小臉慘白,身子還在微微打顫,滿眼都是無助與惶恐。
小馬哥凝望著這張稚嫩精緻的小臉,眼底翻湧著複雜至極的陰鬱,語氣低低呢喃,帶著無盡悲涼:
「我的孩子要是還活著,也該和你一樣大了。」
年幼的藍夢兒聽不懂他話里的恨意與滄桑,只嚇得往後縮了縮身子,怯生生低著頭。
小馬哥收斂眼底戾氣,儘量放輕聲音,試圖安撫:「小朋友,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你父親的朋友。」
孩童天真懵懂,全然不知人心險惡,帶著濃重的哭腔小聲反駁:「我媽媽說……我爸爸早就死了,我沒有爸爸。」
聞言,小馬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詭異的笑:
「你爸爸沒死。」
「你媽媽騙你的。」
「你爸爸叫陳青。」
他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像毒蛇吐信:「不過沒關係,再過一會兒,你爸爸就會死在這兒,你可以親眼看著他死在這裡。」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小女孩最後的鎮定。
積壓的恐懼爆發,藍夢兒嘴巴一癟,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一旁的鼎爺看得眉頭直皺,忍不住開口:「小馬哥,跟個小孩子說這些幹什麼,何苦嚇她?」
小馬哥置若罔聞,笑意陰冷,再度看向淚眼婆娑的小女孩:
「想聽聽你爸爸媽媽以前的故事嗎?」
藍夢兒淚眼朦朧,迷茫地抬起通紅的眼睛,怔怔看著眼前的陌生人。
「當年在上海,你爸爸,是整個上海灘最大的漢奸。」
孩童本能地護著自己的親人,當即奮力搖頭,帶著哭腔倔強反駁:「你騙人!你爸爸才是漢奸!」
「我沒騙人。」小馬哥語氣平淡,卻句句捏造誅心過往,肆意摧毀孩童心中父母的形象。
「你可以回去問你媽媽。當年你媽媽有個閨蜜叫馮曼娜,兩家本是世交,你媽媽害得她家破人亡。馮曼娜一心要找你媽媽報仇,可最後,她和你媽媽,都愛上了你爸爸。」
「你爸爸是個花花公子,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除此之外,他還有很多女人,最後他選了馮曼娜,拋棄了你媽媽。」
「你媽媽被拋棄了,恨死了你爸爸,孤身遠走香港,獨自生下你,這麼多年,她一直騙你爸爸死了,就是在恨他。」
六歲的孩子哪裡聽得懂這般愛恨糾葛、人心險惡,只知道眼前人在惡意詆毀自己的媽媽爸爸,哭得更凶:「不是的!你是壞人!你騙人!」
「我是不是壞人,你以後問問你媽媽,自然就知道真假。」小馬哥淡淡收尾,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恨意。
鼎爺看得無奈,連忙抬手打圓場:「行了行了,別跟孩子置氣,喝酒喝酒,別多說了。」
氣氛剛欲緩和,門外突然闖進一名慌慌張張的小弟,神色大變,急促匯報:
「鼎爺!不好了!城寨外頭圍滿了人!黑壓壓一大片,全是帶傢伙的!」
鼎爺神色一緊,當即起身:「是洪興的人?」
「不是!帶頭的是青幫丁力,有上萬人!」
話音落下,小馬哥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眼底掠過一抹凜冽寒芒。
他低聲自語,帶著等待多年的森冷快意:
「丁力……你終於還是來了。」
鼎爺心頭一慌,沉聲問道:「現在怎麼辦?外面全是他們的人,我們被圍住了!」
小馬哥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殺意,瞥了一眼身旁瑟瑟哭泣的小女孩,胸有成竹:
「慌什麼。」
「這孩子在我們手上,他們投鼠忌器,絕不敢輕易闖進來。」
「丁力到了,那就說明……陳青,也已經到九龍城寨了。」
醞釀多年的血海深仇,布局許久的絕殺之局,
終是等到了正主臨門。
…………………
狹小破敗的棚戶屋內,空氣凝滯冰冷。
三頭蛇的妻子死死摟著一雙年幼的兒女,渾身止不住瑟瑟發抖。
方才親眼目睹數十條人命被盡數屠戮,血腥場面刻入骨髓,恐懼徹底攫住她的心神。
她牙齒打顫,壓低哭腔,慌張拉扯著來回踱步的三頭蛇:「阿昌,我們快跑吧!鼎爺手段狠辣,我們知情太多,他絕對不會放過我們一家人的!」
三頭蛇心緒早已崩亂,滿臉焦躁絕望,不停來回踱步,手足無措:「跑?往哪跑?整個九龍城寨都被封死,到處都是東星的人!現在敢亂跑,當場就是亂刀砍死,全家死絕!」
狹小的房間裡只剩慌亂的喘息與孩童壓抑的啜泣,絕望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出現在屋內角落。
沒有推門聲,沒有腳步聲,仿佛憑空降臨一般。
一家三口驟然僵住,渾身汗毛倒豎,滿眼驚恐地望向突然出現的男人。他們根本想不通,層層把守的城寨、緊鎖的房門,此人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屋內死寂得令人窒息。
男人身形挺拔,周身縈繞著冰封般的刺骨寒意,眼神漆黑沉冷,不帶一絲人間溫度。
他淡淡開口,帶著碾壓一切的壓迫感:「你就是三頭蛇?」
三頭蛇心神巨震,強裝鎮定厲聲喝問:「你是誰?!」
「我叫陳青。」
陳青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滔天殺戾,字字冰冷刺骨:「你們綁走的那個小女孩,是我女兒。」
話音未落,他手中漆黑的手槍抬起,槍口死死對準三頭蛇的眉心。
死亡的陰影籠罩整間小屋。
三頭蛇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聲音徹底發顫:「你、你別亂來!有話好說!」
陳青面無表情,指尖慢條斯理擰上槍口消音器,動作從容卻殘忍至極。
噗——!
一聲沉悶輕響。
子彈精準擊穿三頭蛇的膝蓋骨!
劇痛席捲全身,三頭蛇發出悽厲的慘叫,整個人重重跪倒在地,小腿扭曲變形,鮮血瞬間浸透褲管,染紅滿地泥濘。
沒等他哀嚎過半,陳青驟然轉移槍口,冰冷的槍身對準了瑟瑟發抖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