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淡淡一笑,坦然自若:
「該認的罪,我認。為了國家,我個人功過榮辱,不值一提。」
說完正事,陳青朝外喊了一聲,讓周漢庭過來。
周漢庭推門而入。
「安排車、機票,連夜送老潘去機場,飛上海,轉道北京,一刻不要耽誤。」
「是。」周漢庭趕忙應道。
老潘起身,兩人鄭重擁抱,不再多言,轉身隨周漢庭離去,連夜奔赴京城匯報。
會客室終於安靜。
陳青獨自靜坐,思緒落回港島江湖與特務殘局,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心裡還有一樁未了的心事。
此前宮庶、張璃二人,因舊案牽連,早已被毛人鳳秘密關押在台灣保密局大牢。
這兩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舊部,他不可能見死不救。
陳青早已做下安排。
他提前令陳浩南動身遠赴台灣。
一來,港島戰火滔天,放出五百萬暗花的消息,香港無數殺手都在找他,自然要躲一下,他留在香港早晚要和劉二寶刀兵相見,兄弟相殘,讓他走,也是怕他為難。
二來,陳浩南遠赴台灣,是讓他暗中打探,看有沒有機會營救宮庶與張璃。
這時候陳耀急匆匆走進來:「陳先生,台灣急電,保密局派了水母組來香港刺殺您,消息是老譚讓人送過來的。」
…………………
夜色深沉,港島公路車流稀疏。
周漢庭親自開車,送老潘趕赴啟德機場。
作為曾經「水手」小組的軍師,又長期接手打理老潘留在平安里的聯絡點,他和老潘本就私交極深。
車窗外霓虹掠影,周漢庭一邊穩速行駛,一邊笑著客套:
「好不容易來一趟香港,不多留幾日?我帶你四處轉轉。」
老潘望著窗外飛逝的夜景,神色凝重地搖頭:
「國事十萬火急,半點耽擱不得,下次再說。」
車廂短暫陷入安靜。
周漢庭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收緊,神色幾番猶豫,終究還是壓不住心底牽掛,輕聲開口試探:
「老潘……我留在平安里的那個女人,現在怎麼樣了?」
當年他奉命緊急撤離上海,走得倉促決絕,將妻子林妍獨自留在了平安里。
陳青早已私下告知他真相,林妍身份不簡單,是潛伏的國民黨特務。
這件事,陳青從未對老潘說過,周漢庭一直藏在心底,反覆糾結,不知該不該如實告知老潘。
老潘聞言微微一笑:
「你說你那個小嬌妻啊?她現在過得很好。」
「自打上海解放,組織核查身份,知道是你的妻子,認定為革命家屬。王天橋如今是平安里居委會主任,林妍群眾口碑好,被推選成了居委會副主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喜氣:
「對了,她懷了身孕,還有她母親和弟弟,全都搬到平安里同住了。再過兩個月,你就要當爹了。」
聞言,周漢庭瞬間失語。
心頭所有糾結、所有想要坦白的話,盡數咽回腹中。
他明知林妍是特務,身份藏著隱患,可此刻得知她懷了自己的骨肉,所有疑慮被柔軟取代。
罷了。
一切等孩子出生,再說吧。
老潘看他怔然模樣,忍不住打趣笑道:
「你這是傻了?安心做事,等香港局勢穩定,你隨時可以回上海,一家團聚。」
周漢庭壓下心底萬千心緒,咧嘴坦然一笑:
「好………好得很。」
車子穩穩停在啟德機場門口。
周漢庭全程辦妥登機手續,親自送老潘上了飛機,才轉身離場。
可剛走出航站樓出口,一道熟悉的人影迎面而來,避無可避。
夜色燈下,許文強帶著數名東星手下,正站在門口等候來人。
四目相對,狹路相逢。
小馬哥抬手止住手下腳步,獨自上前攔住周漢庭去路,嘴角掛著一抹冷淡笑意:
「基哥,好巧。」
周漢庭神色鎮定,不卑不亢:
「小馬哥。洪興與東星全面開戰,那是社團紛爭,你我二人,素來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
許文強眼底藏著積壓不散的寒意,沉聲道,「你替我轉告陳青。」
「我和他的帳,這輩子沒完。」
「放心,原話帶到。」周漢庭只想脫身離開,點頭應下。
不多時,幾名面色冷峻、氣息肅殺的陌生男女,從機場內走出,是小馬哥要接的人。
許文強不再理會周漢庭,轉身帶人上前接應。
周漢庭心頭微疑,轉頭看了一眼,不敢多留,快步朝著停車的位置走去。
他不認識,這一批從內地飛抵香港的人,正是池鐵城與水母組精銳。
池鐵城目光銳利如鷹,遠遠鎖定周漢庭離去的背影,隨口問小馬哥:
「剛才和你說話的那人是誰?」
小馬哥回看了周漢庭一眼:
「洪興基哥,陳青的人。」
短短一句話,定了生死。
池鐵城眼神驟然變冷,對著身側的大師兄沉聲吩咐:
「他撞見了我們抵港,留不得。」
「去,做乾淨點。」
「明白。」
大師兄面無表情,悄無聲息快步追上前。
此時周漢庭已然走到車旁,抬手拉開車門,彎腰準備上車。
一隻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漢庭下意識回頭。
下一瞬,寒光一閃。
大師兄指尖夾著一枚超薄鋒利的刀片,手腕極速一抹!
嗤——!
冰冷刀鋒精準劃破喉管,血線瞬間飆出。
劇痛席捲全身,周漢庭瞳孔驟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嚨徹底失聲。
大師兄乾脆利落,伸手一推,將他整個人順勢推入車內,反手重重關死車門。
做完一切,他身形一閃,轉身上了小馬哥的車,車快速離開。
密閉的車廂內。
鮮血瘋狂噴涌,浸透衣衫,染紅座椅。
周漢庭雙手死死捂住致命的喉間傷口,身體在座椅上劇烈掙扎、抽搐。
氣泡從喉間汩汩冒出,鮮血堵住口鼻。
不過短短數息。
掙扎漸停,周漢庭重重倒在座位上,再也沒了動靜。
整座車廂,死寂一片。
水手軍師周漢庭,無聲隕落於港島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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