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星總部大廈。
整棟大樓早已被丁力麾下上萬精銳層層合圍,水泄不通。
大廈頂層辦公室內,窗門緊閉,氣氛死寂。
許文強靜坐椅上,一身長衫整潔依舊,神色平靜。
樓下隱約傳來的腳步聲,他早已聽得一清二楚。
大勢已去,無可挽回。
手下快步入內,躬身稟報:
「小馬哥,沙田急報!水母組覆滅,烏鴉被雷耀揚、司徒浩南、吳志偉三人背主弒殺,那三人全被封於修斬殺,東星所有地盤都被洪興搶了。」
話音落下,許文強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剩一抹釋然的蒼涼。
他抬眼看向緩步走入辦公室的丁力,輕聲一笑:
「丁力,不用多說了。是陳青讓你來取我性命的,對吧。」
丁力腳步一頓,沉默不語。
許文強緩緩閉上眼,坦然釋然:
「我知道。大勢已去,東星徹底倒了。」
「半生江湖,起落浮沉,我認栽。給我一個痛快,不枉我們兄弟一場。」
丁力望著眼前曾經並肩闖蕩、情同手足的結義兄長,眼底翻湧著複雜酸澀,嗓音低沉沙啞:
「強哥,當初你若是沒有選擇方艷芸,我們今日,依舊是最好的兄弟。」
許文強緩緩睜眼,輕輕搖頭:
「世事浮沉,各有執念。時隔多年,我從未後悔自己的選擇。」
他望著窗外繁華的香港夜景,輕聲感慨:「真是個適合閉眼的好日子啊!」
「我只求你最後一件事。我這一生,唯獨負了艷芸。麻煩你將我與她合葬一處。」
此生愛恨,此生了結。
丁力喉頭哽咽,點頭應允,不忍再看,默然轉身,背對許文強。
身後,隨行心腹上前一步,抬手舉槍。
「砰砰砰!」
三聲槍響,乾脆利落,響徹空曠辦公室。
許文強身軀一顫,靜靜靠在座椅之上,雙目輕闔,徹底沒了氣息。
上海灘的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丁力緩緩抬手,抹掉眼角悄然滑落的淚水,壓下心中所有酸澀,轉過身神色重回冷厲肅殺,沉聲下令:
「全員行動!肅清東星殘餘!」
一聲令下,大廈之內殺伐驟起。
盤踞港埠數十載、與洪興分庭抗禮的老牌社團東星,
隨許文強的落幕,徹底煙消雲散,載入過往。
…………………
夜色深沉,港島街巷晚風蕭瑟。
保密局香港站站長王新衡驅車歸家,轎車緩緩停穩院門,他推門下車,正準備踏入宅院,卻陡然察覺門前兩道肅殺人影。
夜色陰影里,宋孝安、趙簡之二人靜靜佇立,無聲堵死門口去路。
王新衡腳步一頓,眼底掠過警惕,強裝鎮定開口:
「孝安、簡之二位老友。深夜造訪寒舍,不知有何貴幹?」
趙簡之緩步上前,面色冷峻:
「王站長。」
「我們兄弟二人,護送六哥家眷赴香港避難,只求一方安穩。」
「你明知我們只為保全妻兒老小,卻執意上報毛仁鳳。」
「如今毛仁鳳就因為一份當年曾墨怡的口供,就認定六哥是紅黨,要重慶方面全力搜捕六哥,還派人來香港殺他家小。」
王新衡面色微僵,沉聲辯解:
「我身居保密局站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過是職責所在,身不由己,再說曾墨怡當年回到延安,接受紅黨內部審查時,確實說了鄭耀先是紅黨臥底,這是影子送回台灣的。」
「狗屁!」趙簡之眼神驟然一冷。「六哥絕不可能是紅黨,你這一紙密報,斷的是六哥妻女的活路。」
「為了嫂子與孩子的平安,為了保全六哥最後一絲退路。」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逆轉的決絕:
「今日,留不得你了。」
話音落定。
一旁靜默佇立的宋孝安,拔槍,上膛。
一把加裝消音器的手槍,對準王新衡。
「砰。」
低沉悶響湮滅在夜色之中。
一枚子彈精準貫入眉心。
王新衡雙目驟睜,身軀猛地一震,來不及半句求饒,直直倒在家門口的台階之上。
……………………
沙田馬場一夜血亂,江湖械鬥、特務伏誅、社團覆滅,整條港島一夜震盪,死傷遍地。
滿城風波塵埃落定的次日清晨。
時任總華探長的呂樂,被緊急召入港督府。
總督辦公室內氣氛森嚴,港督葛洪亮面色鐵青,滿臉怒意,厲聲訓斥:
「昨夜香港街頭械鬥,特務暗殺,社團火拼,死傷無數!」
「你身為總華探長,統管全港警務維穩,出了這麼大亂子,你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呂樂心頭大慌,連忙躬身請罪:
「港督大人息怒!屬下即刻帶隊全城搜捕作亂人員,嚴查昨夜所有滋事分子,絕不姑息!」
葛量洪抬手打斷他的辯解,眼神冰冷。
港英當局心知港島勢力徹底洗牌,陳青大勢已成,呂樂留之必是禍患。
「不必了。」
「從今日起,革去你總華探長職務。」
「降為普通巡警,即刻調往新界水庫駐守。」
一句話,萬丈高樓平地塌。
權傾全港、黑白通吃、一手掌控港島警界數十年的總華探長呂樂,一朝被貶,跌落神壇。
與此同時,港督府當場官宣:由顏雄接替總華探長一職,全權統管香港警務。
昔日頂級權貴,轉瞬淪為駐守荒郊水塘的底層巡警。
呂樂滿心屈辱,卻無半分反抗之力,只能黯然領命,赴新界水塘履職。
他手下豬油仔和跛豪,悄然被人刺殺,潮州幫作鳥獸散。
短短數日之後。
新界荒郊水塘人煙稀少,清冷偏僻。
清晨巡邏的警員巡查之際,發現水塘中央漂浮一具屍體,慌忙撈起核驗。
正是呂樂。
官方快速結案,對外一紙通報:警員呂樂,閒暇釣魚不慎失足落水,意外溺亡。
一紙輕飄飄的意外定論,有人猜測是陳青,有人猜測是顏雄乾的,反正眾說紛紜。
無人深究。
一代港島警界梟雄,縱橫黑白兩道、風光半生,最終落得個水塘溺亡、草草收場的淒涼結局。
經此一夜翻天覆地的大亂,香港黑道徹底完成大洗牌。
洪興獨霸香江,黑白兩道無人爭鋒。
至此,陳青正式坐穩香港教父之位,成為港島地下秩序真正的執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