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我該怎麼交代，我該怎麼交代……」
他跟丟了魂似的，不知不覺地就往市場外面走。
幸好江嶺看到了他，馬上下車跑過去，一把拉住了他。
「爸，你這是咋了？被黃大仙附體了？」
他一臉擔心地看著江文華。
江文華被大兒子這麼一拉一喊，總算恢復了一絲清明。
「兒子啊，完蛋了！
我剛才幾乎問遍了，最高的一家才給六毛一斤。」
「什麼？六毛？那豈不是連大棚的本錢都收不回來？
我這大貨車豈不是買虧了？
不行！我再去問問！」
江嶺也跑去問了幾家，回來時，臉拉的跟驢似的。
「爸，還真是五六毛。咱咋辦？直接低價賣了還是拉回去？」
江文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唉！你這腦子能不能自己好好想想？
拉回去幹嘛？讓幾萬斤菜全捂爛在車上？
你以為你開的是江楓買的那種冷藏車？
豬腦子，蠢死了！
賣了吧！六毛就六毛，也能賣個一萬多，不然虧的更厲害。」
「咦！爸，你看那邊？」江嶺往一個向指了指。
「怎麼了……老二和江鵬！他倆也來了，走！我們過去看看。」
江文華直接朝著正在盯著卸貨的江文玉和江鵬走去。
江鵬率先發現了他們父子，用胳膊輕輕碰了碰江文玉，「二伯，大伯和我大堂哥過來了。」
江文玉轉身一看，果然是兩人。
他緊走兩步迎了上去，「大哥，你也來賣菜啊？」
江文華冷哼了一聲，「老二，你給我說實話，小油菜賣兩塊七的價，是不是你故意用來騙我的？」
江文玉一聽，假裝很生氣，「大哥，你啥意思？
咱倆可是親兄弟，我故意騙你做什麼？
對我有什麼好處？」
「二叔，我們爺倆剛才都問遍了，現在小油菜最高的價才到六毛。
剛過一個月，價格怎麼差那麼多倍？」江嶺說話時，語氣中也夾帶著火氣。
江鵬眼睛眯了一下，直接擋在了江文玉前面。
「堂哥，這可是你親二叔！你什麼語氣？他是你能責備的嗎？
再說了，蔬菜的價格幾乎每天都會變動。
昨天兩塊一斤，今天就可能變成幾毛一斤，更何況過了一個月呢？
一個月之前，我們野蔥還賣十六塊一斤呢，現在降到了六七塊。
麵條菜四塊五一斤，也降到了兩塊五，我們找誰說理去？」
江鵬理直氣壯地對著江文華父子反問。
江文華皺了皺眉，沒想到野菜價格以前那麼貴，即便現在降價了，也比他種的蔬菜價格高得多。
不由得心生嫉妒。
他腦子一轉，想到李家那群人大部分都種上了野菜。
那自己也可以種啊？
不僅能搶江楓生意，收入還能提高不少，自己家的大貨車也有了用武之地。
「小嶺，走，咱們去賣菜！跟他們理論有什麼用？」
江文華鐵著臉扭頭就走。
江文玉和江鵬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笑了。
「二伯，我大伯吃了那麼大虧，你還笑？他可是你親哥。」江鵬打趣。
「唉！他要沒歪心眼子，就不會吃這種虧了。
這都是他自找的。
其實六毛一斤也不算虧，只是想回本的話比較慢。
我恨不得他多虧一些！」
「二伯，你咋還有這想法？」江鵬一臉好奇。
江文玉苦笑著搖了搖頭，「本來就沒打算告訴你們這些小輩，說起來丟人。」
江鵬一聽，更好奇了。
「二伯，我回去就送兩瓶好酒給你，你就說說唄。」
「唉！看在兩瓶好酒的份上，我就說一點。
不過，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別傳給小楓他們了，不然以後他們之間的恩怨只會更大。」
江鵬點頭，「好，我嘴巴最嚴了，肯定不給外人說。」
「當年，你爺爺健在的時候，最疼的就是你大伯。
我們兄弟四個分家的時候，你大伯一家分的比我們哥仨加起來都多。
他還占了最好的塊宅基地。
可是當你爺爺生重病的時候，最讓你爺爺傷心的也是你這個好大伯。
你爺爺病的最嚴重的時候，連呼吸都困難。
你三伯實在看不下去了，找我們商量把他送醫院治療。
我和你爸當然是同意的。
可你大伯卻說，去醫院就是純浪費錢，死活攔著不讓去。
我和你爸那時候都比較怕他，不敢反抗。
可你三伯的脾氣當年可比我爆多了，直接對你大伯動了手，把他打了個鼻青臉腫。
最後，還是你三伯把你爺爺送進了醫院，可是治療費要花好幾千。
我和你爸加起來連一千都湊不出來，可你大伯有錢啊！
我們哥倆就一起去找他，結果你猜這麼著？」
「二伯，別賣關子了，快說啊！」江鵬急著聽下文。
江文玉又嘆了一口氣，「結果，你大伯把我和你爸狠狠罵了一頓，說我倆多管閒事，還說我倆傻！
他說，誰把你爺爺送去的醫院，那就應該誰出這個錢。
我們從小就聽他這個當大哥的，習慣順從了。
再加上我和你爸當時也心疼手裡那點兒錢，就真沒去幫你三伯。
你三伯人緣還是挺好的，他找了五六個朋友才把治病的錢湊齊。
我和你爸的心裡，現在都感覺對你三伯有虧欠。
幸虧他夠大氣，沒跟我倆一般見識，還是當親兄弟處著。
可他和你大伯的感情就越行越遠了。」
「原來你們之間還發生過這樣的事兒啊！連自己的老子都不管，是夠丟人的！」江鵬揶揄了一句。
「啪！」
江文玉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這小屁孩，別站著說話不腰疼。
當年用幾百塊錢就可以娶個漂亮老婆了。
更何況，看個病就要幾千塊！
那時候別說是咱農民家庭，就連城裡的工人也沒幾個能拿的出來的。
你就看現在，條件都那麼好了，在醫院還有個老人拔氧氣管的呢！
如果真有錢，誰會這麼做？
不過，你大伯除外！他是一毛都不想拔！」
「唉，還是我三伯仗義！我三伯教出來的孩子也差不了！
我楓哥帶著咱們這麼多人掙錢，仗義吧？
將來等楠哥畢業工作了，也差不了事兒！」
江文玉點了點頭，「你這話，我絕對認可！活該老三家日子越過越好！」
「別聊了，野菜馬上卸完了，快去對對帳。」
江文華父子已經開始往回返，去時聊得還空天空，回來時竟然都沉默不語了。
有人看到江文華家的大貨車進村，馬上高興地大喊：「華大爺回來了，咱快去問問他那一車賣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