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都很累,但也很幸福。
有些東西不懂,就得學。
江楓和陳雨桐特意看了島國的短視頻,才知道原來生活可以這麼豐富多彩。
兩人一起運動了三個多小時才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已經上午8點多。
「呀!陰天了,估計要下雨,唉!這破天氣,讓我怎麼玩?」
陳雨桐拉開窗簾,看著陰沉沉的天空,小嘴撅了起來。
江楓一笑,「沒關係,我車裡有把雨傘,不耽誤去逛你心心念的趵突泉公園。」
「好!咱們快點兒洗漱。」陳雨桐有些小小的興奮。
她早就想到現場看一看,這天下第一泉到底是不是像宣傳片中的那樣美。
零星的小雨說下就下,泉城這破天兒就這德行,天氣預報從來就沒準過。
江楓把車開進了趵突泉東大門旁邊的一個停車位。
「得,咱倆這是要雨中游泉了。」
陳雨桐歪著頭衝著江楓一笑,「江導遊,你的解說詞準備好了沒有?」
「就憑我的實力,還用準備嗎?
以前我可來過兩次,每個景點我都認真查閱了資料的。現在還存在腦子裡呢。」
「切!我才不信,那麼久了你還沒忘。」
「我學習能力和記憶力都很強。
不信,今晚咱倆再試試。」
「哼!我才不要,現在……現在腮幫子還疼呢。」
「哈哈,這不能怪我,得怪老二,老二這傢伙太堅強了!」
「呸!別貧了,咱快下去吧。」
江楓跑到後備箱,拿出雨傘快速撐開,順手把剛下車的陳雨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好傢夥,下雨天兒也沒擋住人潮。
東門外的隊伍歪歪扭扭拐了兩個彎,一眼望過去全是花花綠綠的傘頂。
「本來以為今天下雨,來參觀的人少呢,看來是想多了。」
江楓牽著陳雨桐的手排到隊伍後面。
「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啊。」陳雨桐踮腳往前瞅。
「急什麼,好飯不怕晚。」
江楓用傘把她遮得嚴嚴實實,自己半邊肩膀卻露在了外頭。
這一幕讓陳雨桐心裡很感動,小小自豪了一下,不愧是我一直深愛的好男人。
「知道這東大門什麼來歷不?
以前這裡可是巡撫的官署花園,老百姓別說進門了,靠近了都得挨板子。」
陳雨桐眼睛亮了亮,「你這還沒進門就開始講上啦?」
江楓咧嘴一笑,「我先預熱一下。」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江楓對著窗口伸出兩根手指,「兩位!」
「十五一位,兩位三十。」售票員說道。
「這麼便宜?」陳雨桐感嘆了一句。
「這裡對全國60周歲以上的老人全都免費開放,好客魯省,可不是說著玩的。」
進門的瞬間,江楓就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開始滔滔不絕。
「你看這影壁,它是康熙年間立的。
你瞅上面那雲紋,跟別處的不一樣,帶鉤子的,那是滿漢工匠較勁的結果,咱們漢人師傅偷偷藏了點兒自個兒的東西進去……」
旁邊兩個舉著自拍杆的小姑娘聽的入了迷,腳步不自覺地跟近了兩步。
拐過迴廊,一片碧綠的水面豁然出現在眼前。
三股泉水從池底咕嘟咕嘟翻上來,簡直跟開了鍋似的,水花砸在水面上,水珠兒往四周飛濺。
「這就是趵突倆字的來歷,跳躍、奔突,你聽這聲兒。」
陳雨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耳朵也豎了起來,那水聲確實不一般,悶悶的,像地底下有什麼巨獸在低吼。
「老舍寫過,這水冬暖夏涼,冬天能冒白煙,夏天喝著拔牙……」
陳雨桐沒想到江楓竟然真的懂得那麼多,眼中不由得冒起了崇拜的小星星。
不知不覺,他倆身後的人越聚越多。
剛才那倆自拍杆姑娘已經湊到了三步之內。
還有個戴眼鏡的中年大叔舉著單反,快門咔咔地響,鏡頭卻一直對著江楓和陳雨桐的方向。
「美!太美了!這倆人搭配這裡的景色,簡直絕了!」
江楓渾然不覺,或者說他壓根兒不在乎。
他帶著陳雨桐繞過觀瀾亭,指著水底的石碑說道:「你看,這激湍倆字是康熙那傢伙寫的。
康熙六次南巡,其中有三次都跑這裡來喝茶……
這老傢伙來咱泉城地界兒,可著勁兒的夸咱魯省人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最怕咱魯省的大漢造反……」
「噗嗤……」
「哈哈……」
人群里突然笑聲一片。
陳雨桐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小點兒聲,那畢竟是以前有名的皇上。」
「他是皇上怎麼了?又不會爬出來打我。」江楓打趣兒道。
他們沿青石板路繼續往南走,江楓的嘴就沒停過。
從李清照在附近住過三年講到濟南七十二名泉的排行。
從水底那條養了二十年的胖鯉魚講到民國時有人在這兒撈起過一把鏽劍。
他說話時帶著魯省的調調,逗得陳雨桐和身後幾個小姑娘全都咯咯直笑。
那個拿單反的大叔忍不住開始問:「小兄弟,你是這兒的導遊?」
江楓擺擺手,「我就是陪對象來玩兒的,自個兒瞎叨叨罷了。」
大叔身後的阿姨們對了個眼神,小聲議論起來。
「唉!我那女婿要是有他一半的學識,我就滿足了。」
「你就知足吧!我那女婿前兩天剛被公司辭退,現在連個工作都沒有,啃老都啃到我這丈母娘身上了。」
「那你倆的女婿也比我家那個強,唉!我那女兒以前太叛逆,非得嫁個一個黃毛混混,氣得我跟她脫離母女關係了!現在都不來往。」
……
陳雨桐挺了挺腰板,嘴角壓都壓不住,挽著江楓胳膊的手指頭悄悄收緊了。
走到濼源堂前面的那片水榭時,雨忽然下的密了。
江楓拉著陳雨桐跑到走廊下躲雨,一抬眼,就看見了一對老夫婦。
老頭兒身形挺拔,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
老太太穿著雖然樸素但很整潔,從面容上一看,就讓人覺得親切。
老太太一直挽著老頭兒的胳膊,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把濕漉漉的黑布傘。
兩人站在廊柱邊上,沒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雨幕里的水面,跟周圍咋咋呼呼的其他遊客完全不同。
以江楓的閱歷,很容易猜出,這對老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他主動走上前去,準備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