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手裡端著一盤炒花生米和兩個杯子,腋下還夾著一瓶茅台酒走了過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來:"兄弟,既然你不喝補酒,那咱就喝這個茅台,我特意拿了碟花生米下酒。"他說著擰開茅台的蓋子,給陳有福面前的杯子倒滿了酒,然後才拿起自己那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虎鞭酒。
陳有福看著他面前那個杯子,最少也得有一兩酒,忍不住開口勸了一句:"田哥,你還是少喝點吧。這補酒勁兒大,你喝這麼多,下午這班怕是要上不了了。"
"沒事兄弟,哥哥酒量好著呢。"田野端著杯子晃了晃,低頭聞了一下,臉上帶著幾分自信,"平時有招待的時候,我一個人喝個一斤半斤的一點問題沒有,下午照常上班。"他說完端起杯子仰頭喝了一大口,在嘴裡含了一下才咽下去,砸吧了兩下嘴,又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嚼,"別說,這酒味道還挺醇厚,藥材的味道也透進去了,喝著不沖嗓子。"
"不是田哥,"陳有福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糾結,"我那酒是……"
話還沒說完,田野已經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光了,放下杯子的時候還順手拿起酒瓶,又要往杯子裡倒第二杯。
陳有福趕緊伸手攔了一下:"田哥,你這酒是虎鞭酒。"
田野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兄弟,虎鞭酒也是酒嘛,也沒傳說的那麼補。"他說著又要往杯子裡倒。
陳有福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我用來泡酒的藥材都是上了年份的。買藥的時候我特意拿方子問了老中醫效果,他說藥方沒問題,在家上好的藥材,這酒泡出來的效果會很好。」說著不好意思的饒了饒頭「說實話,田哥,這酒你還是頭一個喝的,你要真不怕,那就在倒點,正好我也看看這酒的效果咋樣。"
田野端著酒瓶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幾分。他看了看手裡的酒瓶,又看了看陳有福那張認真的臉,然後默默地把自己杯子裡的酒小心翼翼地倒回了瓶子裡,擰緊了瓶蓋,把酒瓶放到腳邊,還用腳往椅子底下踢了踢,動作又快又輕,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那啥……這酒這麼珍貴,我還是省著點喝吧。"
陳有福憋著笑,端起自己的茅台喝了一口,也沒再勸他。
這時候食堂的工作人員端著兩盤菜過來了,一盤紅燒魚,一盤醋溜白菜,冒著熱騰騰的白汽。那人把菜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田野的臉色,語氣帶著幾分關心:"田科長,就這一會兒工夫就喝了不少酒啊?臉咋這麼紅?"
田野下意識地鬆了松自己的領口,又把大衣脫下來搭在一旁的凳子上,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喝多少,就是屋裡有點熱。"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天氣還熱?看來田科長今天沒少喝,都可是說胡話了。"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沒事沒事,我能有啥事?"田野尷尬地把大衣拿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又彎腰把腳邊那瓶虎鞭酒拎起來,用手掩著瓶身,像是怕別人看見似的。他站起身,彎著腰,一隻手抱著大衣,另一隻手緊緊攥著酒瓶,姿勢說不出的彆扭,"那啥兄弟,菜你先吃著,酒也喝著,我上辦公室洗把臉去。這酒……確實是補。"
說完他也不等陳有福回話,弓著腰快步往食堂外面走了,步子又快又急,跟做賊似的。陳有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這才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這藥效還真不錯,以後自個喝的話得注意點了,不能像田哥這麼猛。"
他夾了一筷子魚放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往門口方向看。田野說讓人去喊劉秀過來吃飯了,按時間應該快到了。窗外的陽光從食堂大門的玻璃透進來,在地磚上鋪了一長條亮堂堂的光帶,幾隻麻雀落在門口的台階上蹦蹦跳跳的,啄著地上不知道誰掉的麵包屑。
陳有福正想再夾一筷子菜,忽然聽見食堂外面傳來一陣說話聲,聲音隔著一段距離,聽不太清楚,但其中有一句像是劉秀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壓著火的客氣:"這位同學,請你自重點。我已經有對象了。"
陳有福的筷子停了一下,皺著眉頭,放下手中的筷子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
此刻食堂門口的空地上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人,裡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劉秀,穿著那件藏藍色的棉襖,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裡抱著兩本書,正側身想要從旁邊繞過去。她面前站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正伸著一隻胳膊擋在劉秀前面,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依不饒的執著:"劉同志,我希望你能再考慮考慮。我的條件你應該也了解,家裡是幹部家庭,工作穩定,前途也好。"
人群里,上次跟在門口跟劉秀一起放學的女同學走了出來:「你這人,咋聽不懂話?人家秀都說了有對象了,你咋還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跟著。」說著拉著劉秀的手:「咱們走,別搭理他了。」
劉秀點了點頭往旁邊又走了一步,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我最後再說一次,我有對象了, 以後別再來煩我了,我怕我對象看見誤會。"
那男的笑了笑,沒有讓開,反而又往劉秀的方向跟了一步,胳膊還是擋在前面「你倆還沒結婚,那我還是有機會的。我希望你能考慮考慮我,畢竟等我畢業出來了就是幹部身份。」
陳有福的臉頓時黑了,當著自己的面翹自己的牆角,這可忍不了,一把推開人群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