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剛撥開人群還沒走近，就看見劉秀把手裡的書往旁邊同學手裡一塞，右手一把抓住那個灰呢子大衣男人的手臂，腰一沉，肩膀一頂，整個人借著巧勁兒往下一帶——那男的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從肩膀上翻了過去，後背"砰"的一聲砸在了水泥地上。
人群"哄"的一下炸了，有人倒吸了口氣，有人捂住了嘴。地上那男的四仰八叉躺著，眼睛瞪得老大，整個人懵在那兒了。
劉秀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了他一眼："都跟你說了別來煩我，還跟我磨嘰。下回再攔路，沒這麼便宜了。"
陳有福站在人群前面，嘴微微張著，整個人看愣了。他看了看地上那個還躺著沒爬起來的人，又看了看劉秀跟沒事人一樣，好半天才找回聲音："秀。"
劉秀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從冷著臉變成了高興，幾步跑到陳有福面前，眼睛亮亮的："有福！你回來啦！"
陳有福點了點頭，目光又忍不住往地上瞟了一眼，又收回來看著劉秀："你……沒事吧？"
劉秀這才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了，手指絞著衣角，聲音也低了不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這個人老來煩我，我都拒絕好幾回了……"
陳有福拉過她的手，低頭看了看："我是問你手疼不疼。"又側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還在慢慢爬起來的男的，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敢撬我牆角，打得挺好。"
被陳有福拉著手，劉秀的臉更紅了，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不疼……我沒事。"
"沒事就行。"陳有福鬆開手，看都沒看地上那人，拉著她往食堂走，"走咱們吃飯去，菜都上齊了，再不吃涼了。"
"站住！"身後那人撐著地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還帶著紅印子，"打完人就想走？"
陳有福停住腳步回過頭來："咋了？你騷擾我對象你還有理了？"說完往前走了兩步，"人家都說了有對象，你還死纏爛打，這事鬧到校領導那兒去，給你個處分都不冤，你還有臉在這兒喊？"
旁邊幫劉秀抱書的女孩也走過來，站在陳有福旁邊："就是，張偉你別沒完沒了了。你再糾纏秀，我就去保衛科喊人，看看到底誰理虧！"
周圍圍觀的人里有幾個捂著嘴笑，交頭接耳說著什麼。張偉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旁邊幾個男同學拉住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低聲勸了句："行了行了走吧，別在這兒鬧了，回頭傳出去不好聽。"
張偉咬了咬牙，又看了劉秀一眼，到底沒再說什麼，被那幾個人半拉半拽帶走了。
劉秀拿過那女孩手裡的書，轉頭問她："麗麗，一塊兒去吃飯吧？"
"不用不用。"麗麗連連擺手，臉上有點不好意思，"秀，你跟你對象好久沒見了，肯定有話說。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早上我從家裡帶了窩窩頭，夠吃了。"
劉秀轉頭看陳有福，使了個眼色。陳有福明白了，走上前："這位同學，剛才謝謝你幫忙說話了。我點了好幾個菜，兩個人肯定吃不完，浪費了可惜，還得麻煩你幫幫忙消滅一下。"
麗麗有點猶豫，看了看陳有福又看了看劉秀。劉秀拉住她胳膊："走吧走吧，吃不完多浪費。再說了我下午沒課，吃完飯我們就出去了，也不會耽誤我倆。"
麗麗這才點了頭，笑了笑："那行……我就蹭一頓。"三個人一起進了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學生已經吃完了，靠窗還有幾張桌子坐著人。陳有福領著倆人走到田野占好的桌前，拉開椅子："坐，菜都上齊了。"
劉秀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燒魚和醋溜白菜："今天食堂還有魚？好久沒見著葷菜了。"
"田哥讓人安排的。"陳有福拿起桌上的茅台沖倆人晃了晃，"你們倆要不要來點？"
麗麗趕緊擺手："我不喝，一會兒還上課呢。"
劉秀伸出兩根手指頭，帶著點俏皮："我下午沒課，就喝一點點。"
麗麗抬頭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謝。"
劉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四周："田科長呢？咋沒看見他？"
陳有福湊到劉秀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劉秀聽完先是一愣，然後捂著嘴笑，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怎麼這麼壞……"
陳有福聳聳肩，一臉無辜："那補酒是我給的不假，可我哪知道藥效到底怎麼樣。再說了我勸了，他自己不聽。"
正說著，一個穿白圍裙的廚師端著飯盒走出來，放到陳有福面前："陳公安，田科長交代燜的米飯。"
陳有福起身掏了根煙遞過去："謝謝王師傅，辛苦你了。對了，田哥還沒回來？"
王師傅接過煙夾耳朵後面，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納悶："田科長剛騎自行車走了，風風火火的，站起來蹬著車就跑。公文包掉地上了我喊好幾聲都沒聽見，也不知道啥事這麼急。"
陳有福使勁掐著大腿才沒笑出來，繃著臉："那……那看來是有點急事。"
等王師傅走了，陳有福打開飯盒，滿滿一盒白米飯還冒著熱氣。他拿筷子把米飯分成三份，一半劃拉到劉秀碗裡，另一半往麗麗那邊推了推："來，吃米飯，光吃窩窩頭哪夠。"
麗麗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不用，你吃就行，我吃窩窩頭就行。"
不等陳有福說話，劉秀先開了口："麗麗你吃吧，我這兒也吃不完，我倆分一份夠了。"
"真不用……你們倆吃……"麗麗臉有點紅，聲音低了些。
「別客氣。」陳有福笑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當謝謝你替秀出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