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放下筆,抬頭看了看來人:「同志,有什麼事嗎?」
張勇快步上前,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把材料遞過去,聲音也帶著部隊出來的利索勁兒:「首長你好,我是張勇,剛分配過來的。這是市局開的證明和調令。」
林建軍點了點頭,手卻沒伸,轉頭沖旁邊的薛峰努了努嘴:「老薛,你的活來了。」
薛峰正端著茶缸喝水,被這話嗆得咳了一聲,放下缸子苦笑:「這是所長的活,怎麼又成我的了?」
張勇舉著材料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接什麼。
薛峰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從張勇手裡接過材料,拍了拍他肩膀:「別聽老林瞎說,人家現在是市局的副處長,架子大著呢。」他翻了翻材料,又抬眼看了看張勇,「資料我先核對一下,沒問題的話我讓人帶你去後勤科登記。你具體的工作安排得等明天所長來了再說,今天你先熟悉熟悉環境。」
張勇立刻立正,站得跟標槍似的,聲音洪亮:「是,謝謝首長!」
薛峰擺擺手,一邊翻材料一邊隨口問:「剛從部隊轉業回來的?」
「是的,首長!」
薛峰又看了他一眼,把材料擱桌上,語氣緩了緩:「小張,派出所不比部隊,沒那麼些規矩。我姓薛,喊我薛指導員或者指導員都行。沒外人的時候放鬆點,不用那么正式。」
張勇依然站得筆直,表情一絲不苟:「是,薛指導員!」
薛峰看著他那樣,嘴角動了動,沒再多說,轉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透氣。窗外的院子裡,錢大寶和鐵錘正靠著牆根抽菸,倆人不知道在聊什麼,錢大寶笑得菸灰抖了一身。
薛峰衝下面喊:「大寶!你過來一下!」
錢大寶抬頭看見是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指導員,你喊我?」薛峰點了點頭,錢大寶連忙把煙丟地上踩滅,小跑到窗戶底下:「指導員,你喊我過來有事?」
薛峰壓著火氣,嗓門都大了幾分:「錢大寶,你是不是虎?我喊你,你就進辦公室來唄,站窗戶底下幹啥?」
錢大寶委屈地撓撓頭,聲音隔著窗戶傳上來,帶著點不服氣的小聲嘀咕:「指導員,你自己不是也沒說清楚啊......你就讓我過來.......來了就罵我。」說完趕緊轉身往樓里跑,腳步聲在走廊里噔噔噔響了幾下,很快就到辦公室門口,推門進來。
林建軍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錢大寶那副一臉無辜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手拍著桌面笑得直不起腰:「老薛……看來以後有你受的了......還好我解脫了......」
薛峰咬著牙瞪他一眼:「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在那兒看我笑話。」說完臉上帶著懊悔之色:「我現在有點後悔答應領導留下來繼續當這個指導員了,知道也去市局了。」
林建軍笑得更厲害了,一邊笑一邊擺手,話都說不利索「機會給過你了,你自個說放心不下那小子的。」
錢大寶站在門口,看著他倆這一通鬧騰,臉上的表情帶著點茫然,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插話。站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指、指導員,你找我啥事?」
薛峰收了收表情,指了指旁邊站著的張勇:「這是上級派來的副所長。你帶他去後勤科登記一下,順便在所里轉轉,認認人。」
錢大寶點了點頭,剛要領著張勇往外走,張勇自己先開口了,表情認真:「報告指導員,我還沒在所里正式登記,現在還不是副所長。」
薛峰抬手捂了一下額頭,閉了閉眼,沖錢大寶揮揮手:「隨便吧......趕緊帶他去登記。」
「是,指導員!」錢大寶應了一聲,轉頭沖張勇笑了笑,手往門口一伸,「走吧,張副所長——不對,張同志,先帶你去後勤科。所里不大,轉一圈就熟了。」
張勇點點頭,跟著錢大寶出了辦公室。門關上之後,走廊里傳來錢大寶的聲音,帶著自來熟的打聽勁兒:「你以前在哪個部隊的?」
「原某部隊。」
「哦哦,那你們那邊伙食咋樣?」
「還行。」
「你咋不愛說話?我告訴你哦,在我們所里,你只要注意一個人就行,那就是我們的新所長,心眼特別小的一個主......」
聲音漸漸遠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林建軍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丟給薛峰,自己也點上一根,靠著椅背吸了一口,臉上還帶著沒散乾淨的笑意:「老薛,來個死腦筋的,看來以後有你頭疼的地方了。」
薛峰點上煙,吐出一口煙霧,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所長,頭疼個啥。這話該對有福說。」
林建軍撇撇嘴,把煙夾在指間彈了彈灰:「那小子頭疼個屁。別看那小子平時嘻嘻哈哈的,惹急了他可能真能給人踹走。他可不是個會慣人的主。」
薛峰也笑了一聲,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沒接話。
另一邊,陳有福剛把摩托車停在軍區大院門口,正要熄火,鼻子一癢,連著打了三個噴嚏,一個比一個響,打得他腦袋都跟著晃了兩下。他揉了揉鼻子,又拿手背蹭了一把,臉上帶著幾分納悶。
劉秀下了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又貼了貼自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有福,你是不是著涼了?下午在外面逛了那麼久,風又大。」
陳有福擺擺手,把外套領子又豎了豎,語氣滿不在乎:「我身體壯得很,哪那麼容易著涼,肯定是有人背後罵我。」
他左右看了看,胡同里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秀,你湊近點,我跟你說句悄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