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手還放在陳有福的頭上沒拿開，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看見後輩成家立業的欣慰笑容：「好好好，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有盼頭了。回頭你抓點緊，早點生個孩子，你媽她忙著上班，姥姥可以帶。姥姥身子骨還硬朗，帶個孩子不成問題。」
陳有福握著姥姥的手，笑著搖了搖頭：「姥姥，我還沒到結婚的年紀呢。而且秀還沒畢業，還得再等兩年。」
「那咋了？」姥姥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鄉下沒到年紀就當爹的多了去了。遠的不說，牛富也就比你大三歲，大丫今年都快五歲了。」她轉頭看了一眼正蹲在牆角專心吃糖的大丫，又轉回來，「孩子該生就早點生，等生完了，該上班上班，該上學上學。姥姥身子骨還硬朗，自個就能幫你們帶。」
陳有福哭笑不得，他知道姥姥是真心盼著抱重孫，但這事實在沒法按老人家的想法來。他正了正神色，語氣認真了幾分：「姥，真不行。我這年紀沒到，單位不給開證明。還沒領證就生孩子，這是要犯錯誤的。」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這都升正科了，現在是所里的所長，我可不能帶頭犯錯誤。」
屋裡瞬間安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碗筷碰盤子的聲音停了，姥姥疊衣服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連煤爐子上的水壺都像是忘了咕嘟。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陳有福臉上，屋裡一時只有爐子裡火苗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響。
陳媽的愣了兩秒，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順著臉頰就淌了下來。她伸手一把拉住陳有福的胳膊，聲音帶著顫，又急又不敢相信：「兒子，你說的是不是真的？沒跟媽開玩笑吧？」
陳有福扶著她的肩膀，語氣比剛才更穩了幾分：「沒開玩笑，是真的。你兒子現在真的是交道口派出所的所長。」
陳爸坐在桌邊，嘴上的煙直接掉在了大腿上。他手忙腳亂地拍了兩下才撿起來，手指頭還在抖，顫顫巍巍地把煙重新送到嘴邊，吸了一口，臉上的笑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嘴裡連聲說著：「好好好。」
他轉頭看向楊建國，聲音都高了半度：「建國啊，快去拿酒。陪爹喝兩杯。」
「好嘞，爹！」楊建國應了一聲，起身就往柜子邊走。路過陳有福的時候，他抬手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那一下拍得很實在。
大姐坐在炕另一頭，眼角也含著淚，扶著腰慢慢站起來：「爹，我去給你們炒個下酒菜。有好事就得有好菜。」
姥姥在旁邊連忙拉了一下大姐的胳膊：「你懷著孕了，坐著別動。讓姥姥去。」老太太說著已經往廚房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陳有福一眼，嘴裡念叨著，「當所長也挺好……可惜了就不能早點生孩子了。」
陳有福剛要開口接話，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羊刀從院子裡跑進來，腳步聲又急又重，進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他站在門口氣還沒喘勻，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有福爺爺！不好了！出事了！」
陳牛富正在旁邊給大丫剝糖紙，聽見這話一皺眉，站起來呵斥了一聲：「羊刀！你小子會不會說話？瞧瞧你說的什麼東西！你有福爺爺好著呢，我看你回去是想挨揍了。」
陳羊刀連連擺手，急得臉都紅了，說話都不連貫了：「不是不是！我沒說有福爺爺！」
陳有福站了起來，走過去把桌上自己的茶缸子遞了過去：「別急，先喝口水，慢慢說。」
陳羊刀接過茶缸子，也顧不上燙，咕咚灌了兩口，抹了一下嘴，喘勻了氣才開口：「有福爺爺，你朋友的，叫趙強的，殺人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僵住了。
陳有福愣了一瞬，隨即抬手拍了一下陳羊刀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不信：「你小子別鬧。大半夜的跑過來消遣我，我可真抽你了。」
「沒！有福爺爺！我真沒跟你開玩笑！」陳羊刀急得直跺腳，「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陳有福看著他那副著急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手心握緊了一下，聲音沉了下來：「別急，從頭說。怎麼回事？」
陳羊刀又喘了一口氣，說話比剛才順當了一些：「我們晚上巡邏，路過一條巷子的時候聽見裡面有個女的驚呼了一聲，然後我們跑進去，就看到趙強手裡拿著刀，地上躺著個女的，流了很多血。」
陳有福皺了皺眉：「人現在怎麼樣了？抓到哪個派出所去了？」
「沒抓，在醫院裡了。」陳羊刀搖了搖頭，「趙強拿出了軍官證，說那女的要自殺，他是在救人。我看他手裡那把刀不像是捅人的，刀身上面沒多少血，所以我們隊長同意他跟著一起上醫院了，那個趙強向我們隊長打聽你，我一聽就跑來了過你了。」
陳有福沒有多問，轉身就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我去醫院看看什麼情況。媽，你跟爹早點休息，別等我了，我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
陳媽快步追了兩步，聲音帶著擔心：「有福，你要小心點。」
「知道了媽。」
陳爸起身拍了拍陳有福的肩膀：「你現在也是大人了，遇事不能著急。」
陳有福點了點頭，帶著陳羊刀繼續往院子外走，打著摩托車後對著陳羊刀：「上車，是哪個醫院，你指下路。」
「好的，有福爺爺。」陳羊刀剛上車，陳有福扭動油門就往巷子外開，陳陽刀手用力的抓著車架才沒被甩出去，湊到陳有福耳邊說了醫院的地址，陳有福點點頭，摩托車的速度又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