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峰剛從辦公室里出來，看見陳有福站在走廊里，快步走過來問了一句：「有福，嫌疑人是抓到了？」
「抓到了，薛叔。」陳有福把手裡的報告折好揣進口袋，往審訊室方向偏了一下頭，「跟孫老六一個院裡的，在醫院當護士。還記得早上屋裡那股味道吧？」他頓了頓，「那是雙氧水擦洗現場留下的。誰去殺人也不可能隨身帶著雙氧水，能拿到這東西，又住得近，也就她了。」
薛峰眉頭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走，進去先審審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日光燈嗡嗡地亮著，照在那張空著的椅子前面。張麗麗正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著衣角，指尖泛白。
陳有福放下手中的文件袋，不急著開口，從口袋裡掏出煙遞了一根給薛峰，自己才不急不緩地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燈光下慢慢散開，他的目光隔著那層薄薄的白霧落在張麗麗臉上：「張麗麗，到了這兒，你就老實交代吧。你到底是用了什麼兇器殺了孫老六的？」
張麗麗的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聲音帶著顫抖和委屈：「公安同志，我真的沒有殺孫老六。我住在院裡一年了，一共就沒跟他說過幾句話，面都沒見過幾次。無冤無仇的，我為什麼要殺他？」
陳有福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煙丟在地上踩滅，聲音冷了幾分：「為什麼？就因為他發現了你特務的身份。你為了繼續隱藏下去，只能把他殺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張麗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越發的冷了，「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自己老實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張麗麗渾身止不住地開始哆嗦，眼裡透著委屈，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真的沒有殺人，咋不相信我。」
這時候響起敲門聲，錢大寶推門探進半個腦袋：「所長，梅姨已經提早做好飯了，大伙兒都等著，可以開飯了。」
陳有福轉頭朝薛峰看了一眼，對方微微點了一下頭。陳有福這才開口：「行，我跟指導員這就去。」他站起身，把煙掐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椅子上的張麗麗，什麼也沒說，抬腳出了門。
走廊里，薛峰把煙從嘴上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這個張麗麗，感覺真不像殺人兇手。」
「嗯。」陳有福接過話，「除非她演技太好，把咱們倆都騙過去了。要不，還真有可能不是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事多少跟她有關係，我不信有人去殺人還會隨身帶著雙氧水，她肯定認識兇手，知不知情就不好說了。」
薛峰摸了摸下巴：「嗯，一會兒盯著雙氧水這條線多問問。」
「薛叔，先吃飯吧。」陳有福快步走了兩步，「中午飯都沒吃，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等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審。」薛峰笑了笑，也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食堂里，除了去拿鞋子的劉黑子和昨天被派出去的張勇，其餘人都在。鐵錘、王大牛、王二牛、錢大寶都端著飯盒坐在桌前，梅姨還在灶台邊收拾東西，圍裙都沒解,桌上擺了幾大盆熱氣騰騰的飯菜，白菜燉粉條、炒雞蛋、一盆熱湯，還有剛出鍋的饅頭，香氣鋪了滿屋子。
陳有福接過鐵錘遞來的飯盒，道了聲謝，坐到李叔和張大爺那一桌，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李叔看著他這副吃相，皺著眉說了一句：「有福，再忙也得準時吃飯。別仗著年輕就不愛護身子，等上了年紀看你怎麼辦？」
陳有福嘴裡塞著菜，含糊地應了一聲：「哎，李叔，我下次記得了。」
張大爺也搖了搖頭，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你小子別不當一回事。我年輕那會兒是沒辦法，要打鬼子，有時候一整天都在趕路，哪有吃的。你不一樣，沒必要那麼拼。案子是破不完的，身體才是自己的。」
陳有福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哎，張大爺，我聽您的。」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給倆人各遞了一根。
錢大寶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身後，搓著雙手，臉上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所長，那個……我煙抽沒了。一會兒你給我留一口唄，讓我過過癮。」
李叔的臉一下子黑了，手裡的煙還沒來得及點，就遞了過去：「我這根給你抽吧。」
錢大寶眼睛一亮，嘴上說著「師傅，不好吧？」手卻已經伸過去了，胳膊都伸直了。李叔沒等他的手指頭碰到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按在旁邊的空凳子上抬手就揍：「你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我今兒個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巴掌落在錢大寶背上，噼啪響著，錢大寶一邊躲一邊哇哇叫，聲音在食堂里來回彈了好幾下。
陳有福嘴上說著「李叔不至於，真不至於」，屁股卻穩穩地坐在凳子上，端著茶缸喝了一口水，看著錢大寶挨了好幾下才起身，笑呵呵地把李叔攔住：「李叔，看在我的面上，算了吧。」說完從口袋裡掏出半包特供煙丟了過去：「給大夥分一份，剩下的都是你的。」
錢大寶接過煙，臉上的疼勁兒還沒過，嘴卻先咧開了：「謝了有福，還是你夠意思」說完掏出一根塞到自己嘴裡，剩下的放到了口袋裡，還伸手拍了拍。
陳有福翻了個白眼：「要煙的時候叫所長，煙要到了就叫有福，你看我下次還給你給你。」
「嘿嘿，這些夠我抽挺久的了，等抽沒了再說唄。」
陳有福看著錢大寶身後站著的王大牛三人，冷笑了一聲：「你第二根都夠嗆能抽到。」
錢大寶聽到身後摩拳擦掌的聲音，渾身打了個哆嗦，轉過頭，手還緊緊的捂著口袋：「這是我挨了一頓打才換來的，你們可不能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