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錨酒吧。
側面幽暗巷子口。
林恩雙眼微眯,目光穿過嘈雜街道。
很快,便在警燈閃爍下辨認出那個被警察死死按在地上的亞裔男子。
沒看錯,正是大名鼎鼎的甜甜圈!
號稱東大網際網路上的電子寵物,行走的造梗神人!
只不過,此刻呈現在林恩眼前的甜甜圈明顯還是初代版本。
看腦袋上那頂極具標誌性的鮮紅色MAGA彩條旗帽子,就知道這小子目前還處在跟美利堅的蜜月期。
不,準確地說,應該是死鴨子嘴硬的表面蜜月期。
若真是過得如意,對方也不至於跑來酒吧參與底層零元購。
當然,也不排除他像身旁講師一樣。
是特意跑來領取老佛爺饋贈拍視頻博眼球的。
隨著視線緩緩下移,林恩愈發確信,大名鼎鼎的甜甜圈目前混得實在是不咋地。
與此同時,林恩也瞬間明白過來。
為什麼現場幾百號人亂竄,西雅圖警察偏偏將他給擒住。
主要是這甜甜圈……
實在是他媽的太貪心了!
講師懷裡揣著的那個破布袋裡裝了十幾瓶高檔紅酒,在這場狂歡中已經算得上是收穫頗豐。
但若是跟眼前的甜甜圈比起來,那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只見甜甜圈身側,赫然堆放著整整三個巨大的藍色宜家編織袋。
每一個袋子都被塞得滿滿登登,裡面的高檔洋酒,香菸,甚至連收銀機里的鋼鏰都快溢出。
僅憑目測,隨便一個袋子重量都絕對超過20kg!
若是換作一個擁有本地膚色加成的黑人小伙,西雅圖警察大概率會十分默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看見。
畢竟,你根本不知道這群常年在街頭混跡的黑哥們下一秒會從褲兜里掏出什麼。
可能是一把致命的摺疊刀,又或者是要命的格洛克手槍。
為了這點破爛玩意兒搭上性命去冒險完全不值當。畢竟這又不是什麼死命令任務。
可偏偏,甜甜圈長著一張標準亞裔臉!
一個沒有膚色保護傘的亞裔,當著警察的面扛著三大袋零元購戰利品大搖大擺往外走。
這警察要是放過他才真是見鬼了!
抓捕亞裔不僅沒有任何生命危險,還能順手撈個業績。
傻子才不干。
別說是在西雅圖,就算是放眼罪惡之都洛杉磯還有宇宙中心紐約。
亞裔都是全美利堅最配合警察工作最好拿捏的人群。
沒有之一!
「靠!這小子也太他媽貪了吧!竟然一個人搞了三大袋子,這絕對超過九百五十美刀的免罪紅線了啊!」
講師瞪大了眼珠子,滿臉不可思議地驚嘆出聲:「這真特娘的是個人才啊!」
驚嘆之餘,講師又探著脖子仔細多看了兩眼,眉頭一挑嘴裡小聲嘀咕:
「看他那慫樣,好像還是個東大人……不應該啊,咱們東大人哪有這麼蠢的!財不外露懂不懂啊!」
嘴上吐槽著,講師雙腳像生根般死死釘在原地,壓根沒有絲毫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自從懷揣著發財夢來到美利堅後,冰冷的現實給他上的第一堂血淋淋的課就是。
絕對不要輕易相信同村人!
什麼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那統統只存在於騙人的小說和童話里。
現實中,老鄉見老鄉,大概率是看上你口袋裡的美刀了。
沒錢?那不要緊。
你的腰子、眼角膜、鮮血都可以換錢。
若是掛了成為高達,那就更值錢了。
雖然比不上本地種,但也比腰子值錢得多。
這套黑暗森林般的生存理論,不僅完美適用於自由美利堅,放之全球同樣通用。
在美利堅,最壞的下場也就是吃兩顆花生米變成高達。
若是在東南亞那些地方,就是想死都難如登天!
男的先被電棍伺候一頓,然後按著頭強行擼網貸,會打字的就拉去黑屋子裡培訓做詐騙豬仔。
不會打字的就天天抽血變成血奴,最後還要被明碼標價賣掉身上的零件。
至於女的……那下場更是慘到沒邊,簡直不敢想像……
所以,除非是遇到什麼特殊極端情況,講師打死也不會出手救人。
更何況,他就算是有心想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他自己到現在還是個見不得光的黑戶,遇到警察恨不得繞道走。
「林,你認識那個蠢貨?」
瞧見林恩嘴角掛著一絲饒有興致的弧度,講師後知後覺碰了碰林恩胳膊。
「沒,不認識。」林恩收回視線微笑搖頭。
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般的樂子人而已,根本不值得他特別關注。
權當是看個免費的馬戲表演得了。
不過說實話,甜甜圈剛才那番震碎三觀的言論,倒是真的讓他原先緊繃的神經舒緩不少。
一想到甜甜圈竟然聲嘶力竭稱呼兩名紅脖子警察為種花家間諜,他就止不住想笑。
這實在是太難崩了!
這不由得讓他回想起東大博主對其一針見血的評價:
【此人擁有著極好的記憶力,但大腦的邏輯處理系統卻是一團不可名狀的狗屎。】
【他仿佛永遠身處於一個與現實平行的奇異世界中,只要是他主觀認定發生的事兒,那麼他就一定會信誓旦旦地說那是自己親眼所見。】
【至於到底是在哪兒見到的?你別管,問就是平行世界發生的事也算!】
「放開我!快放開我!」
被警察死死按在地面的甜甜圈,突然像案板上鲶魚般開始劇烈扭動掙扎。
瘋狂扭動間,因充血而通紅的視線正好瞧見站在巷子口看戲的講師。
以及講師身後那個裝滿了紅酒的破布袋!
瞬間,甜甜圈仿佛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急得面部漲紅如豬肝,扯著破鑼嗓子瘋狂嘶吼:
「他!他!他!他也拿了酒!你們為什麼不抓他?!為什麼只抓我一個人!」
似乎是怕身後的白人警察聽不懂中文,甜甜圈甚至極其彆扭拽了兩句散裝英文:
「He!He!Catch him!Only catch me!No fair!」
「Shut up!!」
兩名警察被吵得心煩意亂當即呵斥。
但出於職業習慣,視線還是順著甜甜圈手指方向掃去。
目光正好落在陰暗處的林恩與講師身上。
警察視線迅速划過衣著得體氣質沉穩的林恩,最終定格在講師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講師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FUCK!這狗逼玩意兒!」
講師頓時感覺脊背一涼,眼角瘋狂抽搐後槽牙都快咬碎:「不是,這逼怎麼這麼壞!」
他什麼也沒幹,對方竟還要拉他墊背?
心底迅速問候對方祖宗十八代一番後,講師面上表情不慌不忙,展現出極強的街頭心理素質。
順勢將裝酒的袋子往陰影里推了推,隨後挺直腰板咧開嘴露出兩排大白牙。
一邊沖兩位警官熱情揮手,一邊高聲來了一句:
「God bless you!(願上帝保佑你們)」
講師雖然會的英文單詞屈指可數。
但這一句,在宗教立國的自由美利堅極其好用。
尤其配合上他此刻那張洋溢著虔誠與陽光的笑臉,效果更是突出。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兩名警察雖然沒有開口回應,但眼底那抹審視與警惕已然消散。
在他們看來,一個會讚美上帝的亞裔,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掃了講師兩眼確認沒有威脅後,兩名警察便重新低頭,將所有怒火傾瀉在瘋狂掙扎的甜甜圈身上:「再他媽亂叫,老子直接崩了你!」
「這不公平!這絕對不公平!我要見律師!我要申請免費的法律援助!」
「甜甜圈見這招沒用,越發歇斯底里:「不!我要申請政治庇護!這全都是種花家針對我布置的陰謀!」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今天這場暴亂就是一個局!就是一個專門針對我設下的局!」
「好個種花家,竟然如此陰險歹毒!我都跑到美利堅了,你們現在還不肯放過我……」
聽著甜甜圈徹底陷入癲狂的胡言亂語,兩位警察耐心徹底耗盡。
「啪!啪!」
接連兩聲清脆悅耳的巴掌聲響起,兩人毫不留情賞了甜甜圈幾個響亮大逼斗。
當即,甜甜圈的眼神就清澈不少。
隨後,兩人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架著甜甜圈胳膊粗暴塞進警車后座。
「這人腦子有病吧?絕逼是瘋了!」
看著亮著警燈呼嘯遠去的警車,講師心有餘悸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呵呵。」林恩淡淡一笑沒有評價。
看了眼人群已經散去的酒吧正門後,他擺了擺手:「時間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回見。」
「行!你忙你的去吧。」講師爽快回應。
隨後像是又想到什麼,不死心再次晃了晃手裡布袋:「兄弟,真不拿兩瓶回去嘗嘗?白嫖的可是最香的!」
「真不需要。」林恩笑著婉拒,轉身便欲離去。
「哎!等等!」
講師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神神秘秘湊上前壓低聲音道:
「有個八卦你肯定感興趣,你知道嗎,那個開中餐廳的傑克馬,他前兩天出院了!」
「誰?」林恩眉頭微挑,一時之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只是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哎呦!就是那個坑人工資的餐廳老闆傑克馬啊!」
講師誇張比畫了一下自己的腿:「就是腿被你……咳,被黑哥們拿棒球棍硬生生打斷的那個倒霉蛋!那天晚上還是你……貼心幫其叫的救護車!」
「哦哦!我想起來了。」
林恩拍了拍腦門面露恍然。
最近所有精力都在謀劃如何徹底絞殺血狼幫的事兒上,像傑克馬這種無關緊要的嘍囉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見林恩想起來,講師興致勃勃分享獨家情報:
「他那個飯店現在正在到處掛牌出兌呢!看樣子是徹底干不下去了,這事兒你不知道嗎?」
「出兌?為什麼?」林恩隨口接了一句。
話音落,就瞧見講師上露出了一抹大有深意且幸災樂禍的笑。
「嗯?」林恩用鼻音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還能因為什麼啊!」
講師嗤笑一聲,眼中滿是快意:「傑克馬那個摳搜鬼,為了省那麼點保費,給自己買的是市面上最廉價最垃圾的醫療保險!」
「那種保險,必須得先自費花夠一個極高的額度才能開始報銷,這倒霉蛋在私立醫院躺了幾天,做了個手術,那醫藥費簡直是天文數字!」
「再加上他店裡被查出非法僱傭沒有身份的黑工,被勞工局狠狠罰了一大筆款!」
「幾套組合拳下來,即便他這些年坑蒙拐騙攢了不少存款,也全都嚯嚯得一乾二淨了!連廚師的工資都發不出來,自然是經營不下去了唄!」
「這樣啊……」
林恩安靜聽完,深邃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更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惋惜。
這個吸血鬼不知道在西雅圖坑害了多少剛落地的同村人。
如今落得今天這個傾家蕩產的下場純屬咎由自取。
「唉,說起來也真是可惜,他那個中餐廳的地理位置確實是不錯的,人流量很大……」
講師摸著下巴,似是有些感慨地小聲嘀咕著。
聽到這,林恩腦海中悄然閃過一絲極其敏銳的商業念頭。
那家餐廳的位置,確實是一塊不可多得的風水寶地。
但很快,他便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行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注意安全。」林恩再次與講師告別。
告別講師後,林恩轉身走出巷子。
臨上車前,他回頭深深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鏽錨酒吧正門,隨後上車離去。
接下來的爛攤子,已經不需要他親自在這裡盯著。
今晚的這把火燒得恰到好處。他現在需要做的,是立刻回去養精蓄銳等待最為關鍵的明天。
也是血狼幫覆滅的倒計時。
另外,家裡還有兩位嗷嗷待哺的取經人,正眼巴巴等著他回去開光呢。
……
幾分鐘後。
講師抱著戰利品哼著小曲兒走在街上。
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輛熟悉車影。
正是林恩那輛低調到排氣筒冒黑煙的凱美瑞。
講師心中一喜,正準備上前揮手再打個招呼。
然而,還沒剛抬頭就猛地僵住。
透過半降的後車窗,他清清楚楚看到一位身形猶如鐵塔般壯碩的黑人大漢。
此刻,大漢正極其諂媚彎著腰雙手捧著打火機,小心翼翼為坐在副駕駛的林恩點香!
看清黑人大漢側臉的瞬間。
講師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巨震雙眼瞪得猶如銅鈴。
這……這不正是把傑克馬雙腿打成粉碎性骨折的那個黑人嗎!
這樣的人高馬大的黑人,竟對林恩如此畢恭畢敬!
咕咚~
講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只感覺一陣刺骨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林恩,到底是什麼身份?
……
同一時間。
平穩行駛的凱美瑞車廂內。
「呼……」
林恩靠在椅背上,愜意吐出一口濃郁煙圈。
與此同時,視網膜上毫無徵兆浮現出一行光質小字:
【愛慕+10】
林恩:(*´・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