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號穿過東海防線的最後一道制導區域時，兩側的防禦陣列已經全部切換成綠燈。
戰艦下方，大夏巡防艦自動分列兩排，組成了標準的最高規格迎接編隊。
艦首的導航燈齊齊亮起，在海面上鋪出一條光路。
周烈站在停機坪上，身後三百多名守軍列成方陣，鎧甲擦得鋥亮，姿勢筆挺。
這待遇，東海防線建成至今，頭一回如此鄭重。
裁決號的起落架觸地。
艙門剛一開啟，李正陽邁步而出。
醞釀了半天，他顫抖的嘴唇里才憋出一句：
「李部長，歡迎回來。」
李正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麼，側身讓出了艙門。
陳岩第一個跳下來。
他身後，六名勘探隊員押著一長串俘虜走出貨艙。
第一批下來的是那些中低階的聯盟武者和北聯士兵。
他們灰頭土臉，身上的戰甲早就被扒了個精光，只剩一層薄薄的內襯，手腕上還套著鎖扣。
守軍方陣里，幾名年輕士兵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他們認出來了。
走在最前面那個滿臉灰土的傢伙，制服領口還殘留著聯盟仲裁隊的徽章，那是國際武者聯盟最引以為傲的標誌。
昔日裡，這幫人恨不得把下巴揚到天上去。
此刻卻如同一群喪家犬，默默低著頭，不敢吭聲。
俘虜隊列還未走完，貨艙深處傳出一聲悶響。
「咚！咚！」
兩尊戰傀從艙門裡邁出來。
左邊那尊的鐵拳里捏著一個人。
安德魯。
半步武帝，聯盟仲裁隊隊長。
那個曾在國際武道大會上狂言「大夏人垃圾」的人。
可現在，沒人敢認這就是安德魯。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四肢上的肌肉幾乎全部萎縮，皮膚貼著骨頭，像一具剛從墳里刨出來的乾屍。
戰傀的鐵拳鬆開。
安德魯摔在地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陣陣無力的喘息聲。
右邊那尊戰傀更乾脆，一把將伊萬從手裡甩了出去。
北聯狂戰兵團的統領，正兒八經的武帝，被隨手扔在安德魯旁邊，濺起一片碎石。
伊萬比安德魯的狀態好一些，至少還能動。
他用僅剩的力氣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周烈慢慢走近，低頭打量了兩眼。
那張凹陷的臉，那道橫跨鼻樑的舊疤......
伊萬?
北聯的戰報上，這個名字後面永遠跟著一長串令人頭皮發麻的戰績。
單人殲滅過一整支大夏邊防營，在北境戰場上打得大夏三座要塞被迫棄守。
現在，躺在他腳底下。
跟條死狗一般。
周烈轉頭看向李正陽，嘴巴張了張，不知從何問起。
「問吧。」李正陽看出他想說什麼。
「他們怎麼瘦成這樣的？」
「給裁決號充能用了。」
「充能？」
「主炮每次滿充需要大量能量，他倆體內的氣血夠抽三輪。」
李正陽掃了地上兩人一眼，輕描淡寫道。
「抽完灌點地脈能量養兩天，又是一對滿格電池。」
周烈頭皮一麻，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數十年戎馬，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把兩個武帝級別的強者當電池來回充放？
這特麼是什麼活閻王手段！
周烈正覺著嗓子眼發乾，腰間的終端毫無預兆地炸響。
頻段代碼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周烈渾身一凜，陡然站直了身體。
全大夏，有權限動用這條加密信道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接。」
終端彈出一道全息投影。
阮龍的面孔浮現在半空中。
這位大夏戰神殿的殿主，向來如淵渟岳峙般沉穩，此刻眼底卻跳動著周烈從未見過的狂熱。
那是壓抑太久、終於見到破局之光的興奮。
「李正陽。」
阮龍聲如洪鐘，透著掩不住的快意。
「你小子，這次把整個聯盟的臉都踩地上了。」
李正陽走到投影前，沒客套。
「殿主找我，不會就為了誇我兩句吧。」
阮龍爽朗一笑，笑意收起：「痛快，那就不廢話。」
投影畫面一轉，一張巨大的戰略地圖鋪展開來。
地圖上標註著大夏周邊數十處被魔獸和外部勢力侵占的失地，紅色區域幾乎占了二分之一的版圖。
「最高指揮部正在開緊急會議。」
阮龍點在地圖上幾個最大的紅色區域上。
「趁聯盟被你打懵的窗口期，有人提議啟動『盪魔計劃』，收復這些地方。」
「但......」
說到這，阮龍頓了頓。
「反對的聲音還是有不少。有人恐怕頂級戰力不夠，國庫撐不住長期作戰的消耗，十二個投票席位，目前六比六。」
李正陽盯著地圖上那些紅色區域，手在槍桿上敲了敲。
「會議什麼時候結束？」
「按照流程，四十八小時內必須出結果。」
「等我到。」
短短三個字，擲地有聲。
阮龍在投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重重點頭。
「戰神殿總部，我給你留位子。」
投影切斷。
周烈還僵立在原地，滿頭大汗，心臟狂跳不止。
李正陽轉身走向裁決號，在主控台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了一整套戰艦的技術參數和結構圖紙。
數據量大得嚇人，光是目錄就有三千多頁。
他把這堆東西打包壓縮，直接甩進了大夏軍工部的加密接收頻道。
「裁決號的技術資料，你們慢慢拆。」
周烈瞪大了眼，倒抽一口涼氣。
聯盟花費數十年研發的特級戰艦核心技術，就這麼被他當附贈品扔了出去？
「李部長，這些資料的價值......」
「我知道。」
李正陽打斷他:「但我趕時間。」
他回頭看了一眼停機坪上排列整齊的戰機編隊。
「哪架最快？」
周烈愣了半拍，立刻反應過來，指向最右側一架線條銳利的黑色戰機。
「雷隼II，東海分部唯一一架超音速戰機，極速可達......」
「行了。」
李正陽朝那架戰機走去。
就在他的腳剛跨上登機梯的時候，一名通訊兵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剛截獲的傳真文件。。
「長官！國際武者聯盟的外交照會！」
通訊兵的聲音在發抖。
「他們要求大夏在二十四小時內交還裁決號，釋放全部被扣押人員，並將李正陽移交聯盟軍事法庭受審。」
「否則，視為大夏對國際武者聯盟正式宣戰。」
停機坪上一片死寂。
三百多名守軍同時把視線投向李正陽。
李正陽停下腳步。
他伸手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不見有什麼多餘的動作，五指微微發力。
紙張在掌心無聲碎裂，化作一團紙屑，被海風吹散。
「告訴他們。」
李正陽翻身進入戰機座艙，引擎轟鳴聲瞬間壓過了所有聲響。
「我等著他們。」
座艙罩合攏。
雷隼II彈射升空，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周烈站在原地，耳邊還迴蕩著引擎的餘音。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被風吹散的紙屑，又抬頭看了看戰機消失的方向。
通訊終端再次響起。
這次是戰神殿的加急通報。
周烈打開一看，通報上只有一句話：
「國際武者聯盟特使團，正在戰神殿總部門前要求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