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很快過去。
關於「賭神林風」的傳聞在學校里傳得越來越邪乎。
最開始還只是從黑老大手裡贏十萬。
到了第二節課後，已經變成林風在賭場裡一人單挑二十個打手。
到了中午，有人說林風當場把骰盅搖碎，黑老大跪地拜師。
趙胖子聽得一愣一愣。
他端著飯盒坐在林風對面，嘴裡還嚼著土豆絲。
「風子，他們說你會隔空看牌。」
林風夾了一筷子青菜。
「嗯。」
趙胖子眼睛一亮。
「真會？」
「會。」
「那你幫我看看，食堂阿姨今天給我舀的菜里，肉是不是肥的？」
林風看了一眼。
「不是肥的。」
趙胖子剛高興。
林風補了一句。
「是根本沒肉。」
趙胖子低頭一看，飯盒裡那塊所謂的紅燒肉，確實全是土豆塊染的醬油色。
他頓時悲憤。
「操！」
「食堂阿姨也會出千！」
旁邊幾個男生笑成一片。
蘇清顏坐在不遠處。
她本來和女生一起吃飯，聽見這邊動靜，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林風正好看過去。
蘇清顏立刻低頭扒飯。
林風端著飯盒走過去。
蘇清顏聽見腳步聲，肩膀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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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
蘇清顏抬頭。
「幹嘛？」
林風把飯盒往她旁邊一放。
「你這青椒不吃？」
蘇清顏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青椒？」
「你剛才挑了三次。」
蘇清顏臉有點紅。
她確實不喜歡青椒味。
只是沒想到林風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那……給你吧。」
她用筷子把青椒夾到林風飯盒裡。
兩人的筷子碰了一下。
很輕。
蘇清顏指尖卻像被燙到似的，立刻縮回去。
林風看著她。
「班長，你筷子都不敢碰我的？怕我有病啊？」
蘇清顏小聲道：「沒有。」
「那你躲什麼？」
「我怕把青椒掉桌上。」
林風點點頭。
「理由不錯。」
蘇清顏抬頭看他，眼裡帶著一點小小的不服氣。
「本來就是。」
林風笑了笑。
「行，獎勵你一塊肉。」
他說著，把自己飯盒裡唯一一塊真正的肉夾到她飯盒裡。
蘇清顏愣住。
「你自己吃。」
「我不愛吃肥肉。」
「這是瘦的。」
「那我更不愛吃。」
蘇清顏看著飯盒裡的肉，又看了看林風。
她低聲說：「你騙人。」
林風挑眉。
「厲害啊，班長被你看穿了。」
蘇清顏耳朵紅紅的，卻還是認真把肉又夾回他飯盒裡。
「你吃。」
「你比我瘦。」
林風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笑了。
「你這是關心同學，還是特殊照顧？」
蘇清顏夾菜的手一頓。
「當然是關心同學！」
「哦。」
林風點頭。
「那我也關心一下同學。」
「下午放學，校門口橘子冰棍。」
蘇清顏臉頰微紅，小聲道：「知道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
天氣悶熱。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風吹下來，帶著粉筆灰和舊木桌的味道。
林風沒怎麼聽課。
他把上午畫好的圖紙又完善了一遍。
佳佳錄像廳要改。
不是簡單添幾台機器，而是要徹底從「放錄像的地方」，變成老城區年輕人願意掏錢消遣的聖地。
九八年的縣城娛樂很少。
錄像廳、撞球廳、遊戲廳，就是年輕人的三大去處。
現在街機貴。
一台最便宜的二手街機，動輒也要上萬。
VCD機便宜的三五百，好的上千，進口貨甚至能賣到三五千。
普通人想進場，門檻很高。
可林風知道怎麼繞過去。
廢品站。
這個年代，沿海淘汰下來的舊電器、舊主板、壞VCD機，很多都會流入內地廢品回收市場。
在不懂行的人眼裡，那是電子垃圾。
在林風眼裡，那都是錢。
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立刻亂了起來。
蘇清顏收拾書包，動作比平時慢了點。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根橘子冰棍。
外面的塑料紙冒著涼氣。
她遞到林風桌上。
「給你。」
林風看了她一眼。
「班長這麼守信用？」
蘇清顏輕聲道：「欠你的。」
「那你欠我的可多了。」
蘇清顏疑惑：「還有什麼？」
林風拿起冰棍，慢悠悠撕開包裝。
「比如每天監督我學習。」
蘇清顏認真點頭。
「這個可以。」
「還有考試前給我劃重點。」
「也可以。」
「還有……」
林風看她一本正經往坑裡跳，忍不住笑了。
「算了，先欠著。」
蘇清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逗了。
她抿了抿唇，小聲道：「你總欺負我。」
林風咬了一口冰棍，橘子味的涼意在舌尖散開。
「那你告老師？」
蘇清顏看著他，聲音很輕。
「我才不告。」
「為什麼？」
蘇清顏低頭整理書包帶，臉紅得明顯。
「因為……你也沒真的欺負我。」
林風看著她發紅的耳尖，心情不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校門。
夕陽把海平一中的校門口照得發黃。
梧桐樹影斑駁地落在水泥路上，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三三兩兩往外走。
路邊小攤支著泡沫箱。
裡面插著老冰棍、綠豆冰、橘子冰。
一根一毛錢。
吃到嘴裡全是糖精味，可在這個夏天，已經是很多學生一天裡最惦記的甜。
蘇清顏推著一輛二八女式自行車，車籃里放著書包。
林風走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冰棍。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風從樹葉縫裡吹下來，帶著一點熱，也帶著一點年輕人才有的乾淨味道。
蘇清顏忽然小聲問：「林風。」
「嗯？」
「上午那個傳聞……」
她停了停，像是怕問得太直接。
「真的不是你嗎？」
林風咬了一口冰棍，笑著看她。
「你希望是我？」
蘇清顏愣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覺得……」
她皺著細細的眉，很認真地想措辭。
「那種地方很危險，你不要去。」
林風看著她。
蘇清顏被他看得有點慌，手指捏著車把，聲音更輕了些。
「我是班長。」
「提醒同學，是應該的。」
林風點頭。
「那班長管得還挺寬。」
蘇清顏臉一紅。
「你不許嫌我管得寬。」
林風笑了。
「行，不嫌。」
他把最後一口冰棍吃完，把木棍隨手丟進路邊垃圾桶。
「放心，我有分寸。」
蘇清顏抬頭看他。
夕陽落在林風眉眼間。
他穿著白襯衫，肩背挺直，臉上帶著懶散的笑，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
蘇清顏心跳忽然快了點。
她趕緊低頭看腳尖。
「那……你明天還來上課嗎？」
林風挑眉。
「班長這是怕我逃課？」
「嗯。」
「這麼直接？」
蘇清顏認真道：「高考只剩二十七天了。」
林風嘆了口氣。
「行，明天來。」
「那數學卷子你要寫。」
「寫。」
「英語單詞也要背。」
「背。」
「還有語文作文素材……」
林風看著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忍不住打斷。
「班長。」
「嗯？」
「你這樣很像我媽。」
蘇清顏一下噎住。
臉從耳朵紅到脖子。
「我……我才不像。」
林風慢悠悠補了一句。
「比我媽年輕。」
蘇清顏抬頭輕輕瞪他。
眼睛水潤潤的，沒什麼威懾力。
「你又亂說。」
林風笑了笑。
「明天見。」
蘇清顏推著自行車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
「林風。」
「嗯？」
「你不要騙我。」
林風臉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點。
過了兩秒，他點頭。
「好。」
蘇清顏這才像是放心了些，騎上自行車。
馬尾在夕陽里輕輕晃了一下。
林風站在原地，看著她騎遠。
直到那道纖細乾淨的背影拐過街角，他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