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
第二台街機宣告復活。
《三國戰紀》的過場動畫,把雜物間映得刀光劍影。
凌晨三點。
第三台、第四台陸續通電亮起。
蔣梅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卻硬撐著不睡。
她給林風遞工具,倒水,順手把地上的螺絲一顆顆撿回來。
彎腰撿螺帽時,她挽在耳後的頭髮滑落。
發梢不經意間掃過林風的手背。
林風動作微頓。
蔣梅抬起朦朧的睡眼。
「怎麼了?」
她隨意地將碎發重新別到耳後。
「嫌我礙事了?」
林風看她一眼。
「挺香的。」
蔣梅原本困頓的臉瞬間飛上一抹紅暈。
她抓起個螺帽,作勢要扔他。
「修你的機器,少在這兒油嘴滑舌!」
林風沒躲。
任由那輕飄飄的螺帽砸在胳膊上。
他眼底帶笑,繼續埋頭幹活。
凌晨五點。
窗外天際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第五台機器,成功點亮。
破舊的音箱裡,傳出充滿年代感的電子沙啞音。
五台本該被按斤賣廢鐵的機器,此刻整齊排成一列。
《拳皇97》。
《三國戰紀》。
《西遊釋厄傳》。
《恐龍快打》。
外加一台拼裝湊合的麻將機。
全亮了。
蔣梅站在門口,望著這排吐著霓虹光彩的機器,感覺像在做夢。
一天前,這還是一堆破爛。
現在,居然成了五台舊遊戲機,這要是花錢去買不得小几萬?
林風居然真的把這推破爛給修好了,這玩意在這個年代可真算高科技,國內會修得人極少。
林風整個人癱在椅子裡,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螺絲刀。
他眼底熬出了紅血絲。
但整個人透著股穩如泰山的平靜。
仿佛點石成金,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蔣梅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風。」
「嗯?」
林風閉著眼假寐。
「根正苗紅的高中生。」
蔣梅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林風睜開眼,打量了她兩秒。
「有時候,確實挺像的。」
「你討打!」
蔣梅抬腿就去踢他的椅子。
林風笑著往側邊一躲。
沒成想,他被桌角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後仰。
蔣梅下意識伸手去拽他。
林風反應極快,反手穩穩扣住她的後腰。
兩人同時穩住身形。
隔著薄薄的襯衫,林風掌心的熱度直接熨帖在蔣梅緊緻纖細的腰肢上。
蔣梅整個人瞬間僵硬如鐵。
林風也察覺到了那驚人的柔軟。
他停頓半秒,很快鬆手。
「抱歉。」
蔣梅慌亂地低下頭,死命整理衣擺。
聲音透著明顯的不自然。
「毛手毛腳的。」
林風輕咳一聲。
「主要是老闆娘力氣太大,沒拉住。」
蔣梅狠瞪他一眼,卻再也生不起氣來。
清晨七點。
木工師傅準時報到。
三輪師傅幫忙聯繫的老手藝人姓馬。
馬師傅帶著兩個徒弟,扛著鋸子、木板、釘槍,浩浩蕩蕩進了店。
林風將那張堪稱「神跡」的圖紙鋪開,一條條交代布局。
「這面牆打通一半,承重別動。」
「大廳切出十二個獨立隔斷,板子不用太厚,穩當就行。」
「上面全留通風口。」
「門不上鎖,全掛布簾。」
「吧檯往前挪,騰出空間上大貨架,汽水香菸全擺上。」
「街機全拉到門口。」
「音量開到最大,給我死命招攬人氣。」
馬師傅邊聽邊吸冷氣,看林風的眼神都變了。
「小伙子,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
「老頭子我打了大半輩子柜子,這片縣城就沒見過敢這麼搞錄像廳的。」
林風遞過去一根煙。
「這叫順應時代潮流。」
「等生意火了,回頭請馬師傅喝好酒。」
馬師傅樂呵呵地別上煙。
「行,那我就等著你的酒。」
很快,電鋸聲轟鳴作響。
捲簾門大敞。
初升的朝陽毫無保留地灑進屋內,木屑在光柱中肆意飛舞。
老錄像廳里常年積攢的霉味、菸草味,被清新的松木香一點點強勢驅散。
蔣梅站在新立起的吧檯後,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激動。
三年了。
這間她死死撐著的避風港,終於要大變樣了。
而且看著很有可能,會成為扎在老城區裡的一棵搖錢樹。
她抬眼看向林風。
少年重新穿上了那件白襯衫。
因為幹活,領口沒扣死,袖口隨意挽在小臂處。
眉眼間雖然帶著熬夜的疲憊,但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沉穩得令人安心。
她想起昨晚問他的話。
高中生?
蔣梅雙手托腮,輕輕哼了一聲。
「鬼才信。」
林風聽覺驚人,轉過頭。
「背後說老闆壞話,扣工資啊。」
蔣梅慵懶地靠著吧檯,眼底風情萬種。
「我誇你呢。」
「誇我什麼?」
「誇你精得像成精的狐狸。」
林風樂了。
「能幫你賺錢的狐狸,可不好養。」
蔣梅嘴角翹起好看的弧度。
「那老娘不是賺大了?」
林風低頭擺弄著手裡的街機面板。
「現在意識到也不晚。」
「跟著我,有肉吃。」
蔣梅望著他的側臉,笑意直達眼底。
門外電鋸聲、木板聲、人聲混在一起。
佳佳錄像廳的舊招牌還掛在那裡。
可誰都不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它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