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可接下來的生意，完全驗證了林風的判斷。
七點半。
第二對年輕男女進店。
八點。
三個穿花襯衫的社會青年，帶著兩個打扮時髦的姑娘來開包廂。
八點二十。
有學生模樣的男孩在門口猶豫半天。
最後紅著臉買了兩瓶汽水，帶著同班女生進了三號隔間。
蔣梅一開始還緊張。
後來收錢收到手軟。
她站在吧檯後，看著帳本上的數字一點點往上漲，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以前大放映廳一晚上滿打滿算幾十塊。
現在光包廂計時，就已經超過了以前一天的流水。
更別說街機那邊的投幣聲幾乎沒停過。
一塊錢。
一塊錢。
又一塊錢。
像雨點一樣砸進鐵盒裡。
蔣梅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守了三年的錄像廳，簡直像抱著金碗討飯。
她轉頭看向林風。
少年坐在吧檯角落，白襯衫袖口挽著，低頭算帳。
燈光落在他乾淨的眉眼上。
明明十八歲。
卻穩得像一塊壓艙石。
蔣梅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倒了一杯涼白開，推到他手邊。
「喝點。」
林風抬頭。
「老闆娘今天這麼溫柔？」
蔣梅靠在吧檯上，眼尾一勾。
「怕你渴死。」
「你死了，誰給我賺錢？」
林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放心，我還能再活幾十年。」
蔣梅輕哼。
「那最好。」
「老娘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可都壓你身上了。」
林風看她。
「那我壓力可太大了。」
蔣梅紅唇微彎。
「扛不住？」
林風放下杯子，笑得懶散。
「你這麼輕，扛得住。」
蔣梅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熱。
「誰讓你扛我了？」
林風一本正經。
「我說扛你的富婆夢。」
蔣梅咬牙。
「你最好是這個意思。」
林風低笑了一聲。
店裡喧鬧。
門外夏夜悶熱。
吧檯後，兩人的聲音被街機聲蓋住，像藏在熱浪里的一點火星。
……
第二天。
海平一中。
林風照常上課。
昨晚錄像廳試營業到半夜，他其實沒睡幾個小時。
但十八歲的身體恢復快。
早上洗了把臉，換上白襯衫，照樣清清爽爽。
蘇清顏一進教室，就看見林風低頭寫著什麼。
她腳步慢了一點。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林風肩上。
他側臉乾淨，睫毛被光壓出淡淡陰影。
蘇清顏忽然想起昨晚父親問她的話。
同桌呢？
林風最近怎麼樣？
她臉頰不由自主又熱了。
林風像有所察覺，抬頭看她。
「班長，早。」
蘇清顏立刻收回目光。
「早。」
她坐下，掏出課本，努力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林風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昨晚沒睡好？」
蘇清顏一愣。
「你怎麼知道？」
「眼睛有點紅。」
蘇清顏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眼角。
「很明顯嗎？」
林風看著她慌張的小動作，忍不住笑。
「騙你的。」
蘇清顏反應過來，小臉微紅。
「林風！」
聲音輕輕的，沒什麼威懾力。
林風把一張數學卷子推過去。
「別生氣。」
「給班長賠罪。」
蘇清顏低頭一看。
卷子上，最後一道大題竟然寫滿了步驟。
她眼睛微微睜大。
「你真寫了？」
林風挑眉。
「你不是讓我寫？」
蘇清顏認真看了一遍，越看越驚訝。
「你這個解法……」
「怎麼？」
「比老師講的還簡單。」
林風笑道：「誇我？」
蘇清顏抬頭，眼睛亮亮的。
「嗯。」
林風被她這副認真誇人的模樣看得心裡一軟。
嘴上卻還是不正經。
「班長你這麼誇我，我很容易驕傲的。」
蘇清顏低聲道：「那你不許驕傲。」
「那你多夸幾句，我試試能不能忍住。」
蘇清顏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輕輕嘀咕。
「你就會欺負我。」
林風剛想繼續逗她，教室門口忽然有人喊。
「林風！」
是趙胖子。
他一臉神秘地衝進來，壓低聲音道：
「風子，外面有人找你。」
林風抬頭。
「誰？」
趙胖子撓了撓頭。
「不認識。」
「兩個男的，看著不像學生。」
蘇清顏握筆的手微微一緊。
林風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笑了笑。
「別緊張。」
蘇清顏小聲道：「你又惹事了嗎？」
林風站起身。
「班長，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省心？」
蘇清顏抿了抿唇。
「有一點。」
林風笑了。
「那你多監督監督我。」
說完，他走出教室。
走廊盡頭，兩個便衣男人正站在窗邊抽菸。
看見林風出來，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白襯衫。
十八歲。
乾淨得像普通學生。
可那雙眼睛太穩。
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你就是林風？」
林風看著他們。
「是。」
「跟我們走一趟。」
林風眉頭都沒動。
「理由？」
那人愣了一下。
普通學生聽見這話，要麼慌，要麼慫。
可林風太平靜了。
另一個便衣咳嗽一聲，語氣緩和些。
「別緊張，就是問點情況。」
林風看了一眼他們的鞋、褲腰、手腕。
便衣。
不是街面混混。
也不是劉三爺的人。
大概率是蘇振國派來的。
他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林風笑了笑。
「現在是上課時間。」
「找我有事放學再說。」
兩個便衣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臉色有點沉。
「你小子挺橫啊。」
林風語氣依舊客氣。
「不是橫。」
「我是高三學生。」
「還有二十多天高考。」
「你們要是有手續，我現在跟你們走。」
「沒手續，就別耽誤我學習。」
這話說得乾淨利落。
兩個便衣一時竟然沒法反駁。
這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蘇清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教室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本英語書。
她看著那兩個陌生男人，聲音雖輕，卻很清楚。
「請問，你們找林風有什麼事？」
兩個便衣臉色微微一變。
他們當然認識蘇隊的女兒。
其中一人趕緊把煙掐了。
「沒事沒事。」
「就是問點學校周邊的情況。」
蘇清顏皺了皺眉。
「那可以找老師。」
便衣尷尬一笑。
「對，對。」
「我們一會兒去找老師。」
林風偏頭看了蘇清顏一眼。
小姑娘明明緊張，手指都捏著書角，可還是站出來了。
他心裡微微一暖。
嘴上卻低聲道：「班長，你這是保護我麼？」
蘇清顏耳朵一紅。
「我是怕你逃課。」
林風笑了。
「理由不錯。」
蘇清顏小聲道：「本來就是。」
兩個便衣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
完了。
蘇隊擔心得不是沒道理。
這倆人看著確實不太對勁。
他們沒再糾纏，轉身離開。
林風回到座位。
蘇清顏坐下後，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
「他們到底是誰？」
林風隨口道：「可能是問路的。」
蘇清顏看著他。
「林風。」
她很少這樣叫他的全名。
林風轉頭。
蘇清顏抿著唇，眼神認真。
「你不要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