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建華的嘴停在半張的狀態。
臉皮抽了一下。
派出所門口靜了兩秒。
林小滿差點叫出聲,被林小雅死死捂住嘴。
蔣梅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又馬上繃直。
蘇振國眉頭微微動了動。
這小子。
又來了。
許建華臉色漲紅。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是你班主任!」
「學校紀律歸學校管,派出所歸派出所,你別偷換概念!」
他把教案本往身側一拍。
「校長親自交代,讓我把你和趙成帶回學校,給年級、給教務處一個交代。」
「你要是不配合,高考——」
他停了一下。
「責任自負。」
林風沒接這茬。
他抬起左臂,把襯衫袖口往上推了推。
前臂內側,兩道暗紫紅的棍痕露出來。
淤血還沒散。
許建華目光落在那兩道棍痕上,嘴角動了動。
沒吱聲。
林風慢慢放下胳膊。
「許老師。」
「我昨天去棉紡廠,是去接我媽下班。」
「我媽被人當眾辱罵,說她穿得騷,勾引男人。」
陳玉蘭臉色一白,嘴唇發抖。
林風聲音沒有抬高。
「我上前制止,想帶她走。」
「徐德貴先動手,扇了我一巴掌。」
「隨後保衛科四個人拿橡膠棍圍上來。」
「趙成是看我被打,才情急動手。」
他停了一下。
「您讓我回學校說明情況,沒問題。」
「我配合。」
「但我想問一句。」
「我媽被人當眾羞辱,我被廠區保衛科圍毆。」
「學校有沒有重視一下學生的安全問題?」
許建華臉一陣紅一陣白。
這話他沒法反駁。
學生在校外被廠區保衛科拿棍子打,說出去確實不好聽。
可他是被校長派來壓事的。
不是來給林風撐腰的。
許建華深吸一口氣。
「有什麼情況回學校說。」
「校長等著。」
「上車。」
林風點頭。
「行。」
他知道見好就收。
這一輪不是為了把許建華懟翻。
而是要當著許建華的面,讓這事在派出所門口徹底定性。
林風轉身看向蔣梅。
蔣梅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離得不遠,許建華就在三步外。
林風壓低聲音。
「梅姐。」
「先帶我媽去看房子。」
蔣梅一愣。
「現在?」
「現在。」
林風語速很快,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見。
「棉紡廠的周轉房住不了多久了。」
「找套離佳佳近的,能住下四口人的平層。」
「先看著,租金我回來再說。」
他又補了一句。
「順路帶她們去影吧坐坐。」
「讓黃毛找個木工,把家裡門先頂上。」
蔣梅想說,你人都要被學校帶走了,還操心這麼遠?
可看到林風眼底沒有一絲慌,她把話咽了回去。
「行。」
「你媽交給我了。」
林風看了眼林小滿腫起的半邊臉。
聲音更低。
「他們打我家人的事,等我回來再算。」
蔣梅點了下頭。
「我記著。」
陳玉蘭追了兩步,抓住林風袖口。
「小風……」
她聲音發顫。
「到學校別跟老師犟嘴。」
「媽,放心,我有分寸。」
林風低頭看著母親的手。
指節粗糙。
指甲縫裡還有棉紡廠舊機器留下的灰。
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手背。
「跟梅姐去看看房子。」
「別回那破平房了。」
「門都被砸了,晚上肯定都漏風,住著不踏實。」
陳玉蘭眼眶又紅了。
「看什麼房……」
「你平平安安的就行。」
林風笑了一下。
「我都十八了。」
「老師還能把我賣了去?」
林風又道:
「放心吧,這事已經過去了。」
「您看蘇隊還站後面呢,您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陳玉蘭下意識往台階上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
她發現,自從兒子那場高燒醒來以後,很多時候,她竟然會下意識聽他的。
林小滿揪著紗布,聲音悶悶的。
「哥,你不會被學校開除吧?」
林風抬手,輕輕彈了下她沒受傷的額頭。
「你先管好自己的成績吧。」
「別等我回家,又看見二十七分。」
林小滿捂著額頭。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
林風看著她。
「所以你得爭氣點。」
「以後咱家總不能又出一個進派出所的。」
林小滿眼睛一瞪。
「你說誰呢?」
林小雅低聲道:
「他說你呢。」
林小滿立刻扭頭。
「小雅!」
蔣梅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林風彎腰上了麵包車後排。
車門嘩啦一聲拉上。
舊麵包車晃了晃,發動機突突突響起來。
蔣梅扶住陳玉蘭。
「走,玉蘭姐。」
「先去看房。」
「放心吧,你兒子有的是錢。」
陳玉蘭一步三回頭地看著麵包車。
蘇振國站在台階上,很久才收回目光。
從頭到尾,林風沒慌過。
被班主任當面罵害群之馬,沒惱。
被搬出校規校紀威脅高考,沒軟。
甚至走之前還有心思安排母親看房、修門、搬家。
這小子,多大的心?
蘇振國捏了捏口袋裡的打火機,看著麵包車拐出街口。
「臭小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