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貴的案子,判得比誰都快。
因為這事被登報,引起輿論很大,影響太壞。
報紙登過,紀委那邊又往下深挖,棉紡廠里徐科長的不少舊帳,也跟著翻了出來。
判決書見報那天,海平一中的早讀聲,都比平時低了不少。
《海平日報》第三版,一個豆腐塊標題壓得方方正正。
《國營棉紡廠原後勤科長徐德貴濫用職權獲刑》
底下一行小字,寫得清清楚楚。
濫用職權。
欺壓女工。
並且查實貪污受賄,數額巨大。
判實刑,開除黨籍,並處罰金。
這可是正式版面社會新聞,絕對算正式通報了。
白紙黑字,連名帶姓。
誰看了都知道,徐德貴這輩子算是廢了。
報紙剛送到海平一中門口小賣部那會兒,趙成就買到了。
他第一個衝進教室。
「林風!」
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拍,紙都拍皺了,眼睛瞪得溜圓。
「上報了!徐科長進去了!判了!真判了!」
林風頭也沒抬。
他手裡的筆,正沿著一道橢圓方程往下劃輔助線。
「別吵。」
「你這都不看看?」
趙成湊過來,把報紙往他眼皮底下送。
「判了好幾年呢!這回他這輩子算是徹底完蛋了。」
林風瞥了一眼報紙標題,又把目光落回卷子上。
「判了就判了唄。」
「你少看點這些沒用的玩意,多背兩道題不行嗎?」
趙成一口氣噎住。
「哥,你這心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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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看,又湊近一點。
「我聽人說,徐科長被紀委帶走那天,在廠里嚎得跟殺豬似的。」
「逢人就喊,林風是黑社會,還喊我是被林風坑的。」
林風筆尖頓了一下。
也就一下。
很快又落下去。
「哦。」
趙成看他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卻毫無興趣的模樣,心裡難受得不行。
他只能悻悻坐回去。
可教室里其他人,不可能當沒聽見。
半個教室先是靜了半秒。
隨即,嗡的一聲炸開。
「林風?是咱班那個林風嗎?」
「不然呢,全校還有幾個林風?」
後排幾個男生腦袋湊成一團。
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一個勁兒往窗邊林風的桌子掃。
窗邊,林風穿著白襯衫,背脊挺著,眉眼乾淨。
他像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話頭。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掰著手指頭算帳。
「我幫你們捋捋啊。」
「第一個事,林風在劉三爺場子裡贏了十萬,劉三爺親自把他送出門,這事沒假吧?」
「沒假。」
旁邊有人立刻接話。
「我表哥就在城關那片混,親眼瞅見的。」
眼鏡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事,徐科長得罪林風,林風差點把他打死。」
「結果林風屁事沒有,徐科長反倒進去了。」
「還有第三個事!」
另一個人搶著說。
「徐科長出事那幾天,警察來學校把林風帶走,說是協助調查。」
「前腳林風進局子,後腳徐科長就徹底完蛋。」
眼鏡男一拍大腿,聲音都劈了。
「這要不是有大佬罩著,誰信啊?」
教室里又靜了兩秒。
緊接著,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臥槽……」
「真的假的……」
「林風牛逼。」
這些似是而非,又非常符合陰謀論的消息,像長了腿。
不到中午,就跑遍了整個高三。
食堂里,幾個學生圍著一張報紙,頭碰頭地看。
「真判了?」
「判了。」
「我爸就在棉紡廠上班,說徐科長被紀委帶走那天,又哭又喊,說自己是被人坑的。」
「被誰坑的?」
那學生左右看了眼,聲音壓得更低。
「林風。」
桌子周圍一下安靜。
隨即,又七嘴八舌起來。
「真不愧是賭神。」
「我就說他是社會人吧?」
「依我看,他上面鐵定有人罩。」
「誰惹誰死。」
傳言一旦成型,就不講道理。
有人說林風是劉三爺的乾兒子。
有人說他背後站著市裡的大人物。
還有人言之鑿鑿,說自己親眼見過林風手底下二十多個小弟。
那些人開著麵包車在校門口喊他「風哥」。
越是這種離譜,又能找到點根據的消息,越傳得邪乎。
到下午,「林風牛逼」四個字,已經成了走廊里閒人最愛瞎扯的八卦。
低年級的小子路過高三二班,都要扒著窗戶往裡瞄一眼。
像看什麼稀罕物。
趙成端著飯盒回來,眉飛色舞。
「林風,你現在可出大名了。」
「整個學校都在嚼你的舌根呢。」
林風夾了塊蘿蔔。
「說啥?」
「說你是大佬。」
趙成扒拉一口飯。
「說你一句話就把徐科長弄死了。」
林風抬眼看他。
「這你也信?」
趙成嘿嘿一笑。
「我信一半。」
「哪一半?」
「徐科長是被你整死的這一半。」
林風沒接話,把蘿蔔嚼吧嚼吧咽了。
這話他懶得解釋。
解釋了人家也不信。
九八年的縣城,消息閉塞。
一樁巧合接一樁巧合堆在一起,比任何闢謠都來得有說服力。
正好自己要倒騰保健品,引起的關注自然是越多越好。
不管它好的壞的,往後都用得著。
他樂得讓它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