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門衛老李打了個哈欠，回屋倒水的工夫，王浩才貼著牆根溜過去。
公告欄前一個人都沒有。
王浩蹲下去，從書包里掏出照片和漿糊。
他手指抖得厲害，漿糊刷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敢開手電筒。
只能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把照片往公告欄上一按。
漿糊塗多了，白紙邊角翹著，他也顧不上抹平。
透明膠粘得歪七扭八，有一張照片都沒貼平。
以最快的速度貼完，他連自己的「作品」都不敢多看一眼。
低著頭就往校門裡沖。
書包都忘了拉好，一顛一顛地拍著他後腰。
門衛老李端著搪瓷杯出來，正好瞥見他的背影。
「誰啊？這麼早？」
王浩嚇得一哆嗦，頭也沒回，聲音都劈了。
「早……早讀！」
說完，他一頭扎進教學樓，後背全是汗。
上午快七點，校門口人漸漸多了。
公告欄前頭圍上人，笑聲炸開的時候，王浩正躲在教學樓二樓走廊。
他假裝背英語，眼睛卻一個勁兒往下瞟。
看見人群鬨笑，他嘴角剛想翹，立刻又壓下去。
旁邊同學罵了一句：「誰這麼缺德？」
王浩趕緊跟著啐了一口。
「就是，太缺德了。」
說完，他把英語書舉高，擋住自己的臉。
七點不到，第一批學生進校。
一個女生最先看見公告欄，腳步一停，捂著嘴笑出了聲。
「哎，那是啥？」
第二個、第三個，很快也圍了上來。
「林風？那不是高三二班那個嗎？」
「他倆在幹嘛？喝啥呢這麼難看？」
「補腦液！假藥啊！許老師早說過那是假藥！」
人越聚越多。
公告欄前很快里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
「哈哈，這不是林風嗎？」
「什麼黑社會大佬，大佬能傻到喝假藥？」
「牛磺酸戰士，笑死我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喝保健品藥強身，怪不得能把棉紡廠的人差點打死。」
「你快拉倒吧，這保健品就是糖水，強個屁的身。」
「假藥戰神，絕了！」
指指點點。
鬨笑聲一浪蓋過一浪。
昨天還是傳奇的林風和趙成，一夜之間，成了全校最大的笑柄。
趙成背著書包路過，擠進去看了一眼。
看見自己那張仰頭灌藥的照片高高貼在牆上，旁邊還配著字，他臉當場就綠了。
「我……我靠！」
他扯著嗓子喊。
「這誰幹的！」
沒人回答他。
只有笑聲更大。
班主任許建華夾著教案，從校門口路過。
人群的笑聲讓他停下腳。
他皺了皺眉，湊過去，眯眼看了看公告欄上的照片。
又看了看底下那幾行字。
門衛老李遲疑著開口。
「許老師，這……要不要我撕了？影響不好吧。」
旁邊保安也跟著說。
「貼公告欄不合適。」
許建華沒立刻說話。
他盯著照片裡林風仰頭猛灌補腦液的蠢樣，看了好一會兒。
這小子在派出所、在教務處、在教室里，一次次讓自己下不來台的模樣，又浮上來。
許建華嘴角動了動，壓出一絲誰也看不清的弧度。
「有什麼不合適的？放著。」
老李一愣。
「啊？」
「又沒寫髒話，算不上違紀。」
許建華把教案往腋下一夾，慢悠悠往校園裡走。
背影裡帶著點說不出的快意。
「別動它。」
七點二十。
林風騎著車拐進文化街，遠遠就看見學校門口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趙成在校門內探頭探腦。
一看見他，立刻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臉都白了。
「林風！出事了！」
林風捏了捏車閘，停下。
「你慢點，著啥急？啥事啊？」
「有人把咱倆喝補腦液的照片貼門口了！還寫了字！罵得可難聽了！」
趙成急得額頭冒汗。
「假藥戰神！牛磺酸戰士！」
「現在全校都在笑我們倆，我倆成大笑話了！」
林風抬眼，望向那塊被人群圍住的公告欄。
晨風吹過，一張照片的邊角被掀起，又落下。
他沒急著過去。
目光在人群里慢慢掃了一圈。
「可以啊。」
趙成愣住。
「啊？」
「今天這齣戲，有意思。」
林風把車往牆根一靠。
趙成急得快跳腳。
「都這樣了還有意思？」
林風沒回他。
趙成擼起袖子就要往公告欄沖。
「我撕了它！」
林風一把拽住他後領，拽得趙成一個趔趄。
「撕它幹嘛？」
「這都指名道姓罵人了！」
趙成瞪著眼。
「風哥，這能忍？」
林風鬆開他，拍了拍他肩膀。
「貼就貼吧。管這麼多幹嘛？」
「你要把心思都放在背題上。」
趙成愣住。
「啊？」
林風看著那幾張照片，聲音很輕。
「你現在撕了，明天他還貼，費這勁幹嘛？」
「讓他貼。」
「貼夠了，以後想撕都撕不掉。」
趙成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林風只是看著公告欄上那幾張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仰著脖子，把那瓶包裝花花綠綠的糖水灌進喉嚨。
公告欄旁邊，紅橫幅被風吹得輕輕晃。
距離高考，還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