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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劉經理,生意興隆

2026-08-03 11:13:43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大排檔外,夜風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

  藍白塑料棚布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劉三爺低頭盯著桌上那張紙。

  「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

  幾個字寫得勁瘦。

  老白站在他身後,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劉三爺伸手摸了摸左臉那道刀疤,抬眼看林風。

  「小風,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風拿起一顆毛豆,不緊不慢地剝開。

  「三爺,你在我廠里,不是還有一成股麼。」

  這話一出,桌邊瞬間安靜。

  

  老白的眼皮又猛地跳了一下。

  劉三爺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

  過了兩秒,他乾笑一聲,把煙放在桌沿。

  「兄弟,你就別拿老哥開玩笑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語氣倒是坦誠。

  「當時那個情況,我實話實說。」

  「我確實是看你跟蘇大隊那邊有點交情,以為你在做個小買賣,硬塞給你十萬,也就是想沾點光,混個臉熟。」

  他說到這裡,又苦笑著搖搖頭。

  「誰能想到,你後面下的是這麼大一盤棋?」

  劉三爺指了指外頭街上的報亭。

  攤子上還放著今天剛出的《東海晚報》。

  「報紙一登,電視一播。」

  「省狀元當活招牌。」

  「你這狀元補腦液,算是徹底被你端上神壇了。」

  他端起酒杯,在手裡轉了轉。

  「以後廠里一個月賺的,恐怕都不止十萬。」

  「我現在看明白了,哪裡還敢占你這麼大便宜。」

  劉三爺把菸頭在桌角摁滅,往後靠了靠,語氣里透著點江湖人的光棍勁。

  「再說了,那時候咱們連個字據都沒立,沒簽合同。」

  「口頭說的一成股,做不得數。」

  林風把剝好的毛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他扯過紙巾擦了擦手,端起汽水杯。

  「三爺,帳不是這麼算的。」

  劉三爺看著他,沒接話。

  林風語氣平穩。

  「當時這補腦液是個什麼爛攤子,全縣都知道。」

  「誰都看不上這破廠,誰都覺得我在打水漂。」

  「你能在那時候,把十萬塊真金白銀丟給我。」

  林風看著劉三爺的眼睛。

  「不管簽沒簽合同,這錢都算雪中送炭。」

  「我林風不是過河拆橋的人。」

  「我認帳。」

  劉三爺愣住了。

  十萬塊換現在狀元補腦液的一成股,這已經不是占便宜。

  這是天上掉餡餅。

  可林風越這麼說,他越不敢隨便接。

  林風放下汽水杯,手指在那張紙上點了點。

  「不過,這一成股,我有個條件。」

  劉三爺坐直了些。

  「林老闆請講。」

  「假如三爺願意從明天開始,把手裡那些不乾不淨、見不得光的生意全停了。」

  林風聲音不大。

  「咱們明天就正式簽股份合同。」

  「這個廠,加上這間聯運服務部。」

  「可以當三爺洗白路上的一塊跳板。」

  塑料棚布又被風吹得響了一陣。

  劉三爺沉默了很久。

  他摸過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菸頭一明一暗,映著他臉上的刀疤。

  「小風,我丟下那些買賣不難。」

  「我這把年紀,也不想整天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吐出一口白煙,眉毛擰成一個結。

  「可我手底下,跟著四五百號兄弟。」

  劉三爺指了指身後的老白,又指了指棚子外頭夜色里隱約的人影。

  「他們跟著我混飯吃。」

  「沒有正經手藝,沒有文憑。」

  「我要是撒手不管,賭檔關了,暗場停了,債不收了,他們明天吃什麼?」

  他聲音有點啞。

  「不是去街上搶,就是去給人當炮灰。」

  「到時候惹出來的亂子更大。」

  林風笑了笑。

  他拿起酒瓶,給劉三爺空了的杯子滿上。

  「三爺,我要是沒替你想好,今天就不會拿這張紙出來。」

  林風身體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這四五百號人,不光不能散。」

  「我還得指望他們替我幹活。」

  劉三爺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幹活?」

  「對,幹活。」

  林風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畫了條線。

  「狀元補腦液現在名氣打出去了,目前只做省內市場。」

  「我不打算全靠經銷商賣貨那老一套。」

  「主要銷售渠道,是電視GG和電話訂購。」

  他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客戶打了電話,廠里就得發貨。」

  「你覺得郵局送貨快嗎?」

  劉三爺下意識搖頭。

  「慢。」

  「郵政局那些大爺,同城都得兩三天,省內十天半個月也正常。」

  「還經常丟件。」

  「這就對了。」

  林風眼中閃過一點光。

  「我這有個託運的生意,正好缺大量人手。」

  「你回去挑人,願意不再瞎混的,全都可以跟著你一起干。」

  他指著桌上的紙條。

  「你成立這個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

  「可以掛靠在縣運輸公司名下,或者乾脆自己註冊個個體戶執照。」

  「以後,狀元補腦液的配送,全交給你。」

  劉三爺往前探了探身子。

  「這……怎麼送?」

  「客戶電話打進來,咱們記下姓名、地址、數量。」

  「你的人直接拿著貨,上門送。」

  林風比劃了一下。

  「送一盒,我給你算運費。」

  「同城兩塊。」

  「周邊縣鎮三塊。」

  「省內稍微遠點的五塊。」

  「按距離算錢。」

  老白在後面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三爺的眼睛瞬間亮了,甚至有點發紅。

  他是在道上混成精的人,這筆帳在腦子裡一過,心臟就開始狂跳。

  現在狀元補腦液一天能賣多少?

  就算一天賣兩千盒,一盒運費取個平均數三塊。

  一天就是六千。

  一個月就是十八萬。

  這還只是剛開始。

  更重要的是,這錢不用擔驚受怕。

  乾乾淨淨。

  「林老闆……」

  劉三爺聲音都變了。

  林風抬手打斷他。

  「這四五百號人,光靠送貨消化不完。」

  「這幫人,得分層安排。」

  林風蘸了一點杯子外壁的水珠,在油膩的桌面上畫了四條槓。

  「第一層,有駕照的,或者會騎偏三輪、三輪車的。」

  他指著第一條槓。


  「抽出來,搞貨運司機隊、三輪車隊、麵包車隊。」

  「負責同城和省內短途配送。」

  「每天早晨去我廠里拉貨,按路線分發。」

  「不光送我的補腦液,以後縣裡其他商家的貨,你們也能接。」

  劉三爺連連點頭。

  「這個容易。」

  「下面會開車的小子不少。」

  林風指向第二條槓。

  「第二層,沒技術,但有膀子力氣,能吃苦的。」

  「這部分人最多。」

  「弄裝卸隊、搬運隊。」

  「火車站、貨運站、工廠倉庫,到處都需要下苦力的。」

  「去火車站周邊租個門面,掛塊黑板撮合貨源。」

  「幫人卸車、裝車,收裝卸費和介紹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更賺錢的是建築拆遷。」

  「現在縣城到處都在搞舊房改造,舊城改造。」

  「三爺你那些兄弟有力氣,有狠勁。」

  「註冊個建築隊、拆遷隊。」

  「他們穿上工裝,拿鐵錘砸牆,也能賺錢。」

  林風看了劉三爺一眼。

  「而且,誰敢拖欠你們工程款?」

  劉三爺聽得頭皮發麻。

  是啊。

  以前帶人去打架收債,是犯法。

  現在帶人去工地砸牆蓋樓,那叫建設家鄉。

  事還是那麼個事,名頭一換,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林風指向第三條槓。

  「第三層。」

  「平時有點腦子,會算帳的。」

  「挑出來當調度。」

  「管車隊路線,管倉庫進出庫,當管理員。」

  「三爺手裡有閒錢,還可以去承包一個農貿市場,或者小商品市場。」

  「讓這幫人去收攤位費、收衛生費、管理費。」

  「只要執照合規,這是正經生意,受法律保護。」

  劉三爺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他聽得入神。

  林風指向最後一條槓。

  「最後剩下那些。」

  「啥都不會,脾氣還爆,只會瞪眼打架的。」

  劉三爺苦笑一聲。

  「我手下這種人不少。」

  「這也是我最頭疼的。」

  「不頭疼。」

  林風搖搖頭。

  「成立安保隊,後麵條件成熟了,再註冊安保公司。」

  「我的廠子以後要擴建,倉庫里堆的都是錢。」

  「蔣梅姐的錄像廳要開分店。」

  「你自己的市場、車隊、夜市大排檔,也都需要人看著。」

  「這些地方,都不缺人眼紅搗亂。」

  林風看著劉三爺。

  「把他們換上保安服,髮根膠皮棍。」

  「去廠區夜巡,去市場當聯防,去倉庫看門。」

  「以前叫看場子,現在叫安保聯防。」

  「本質一樣。」

  「但以後發的是工資,交的是稅款。」

  他笑了笑。

  「乾的是保衛人民財產安全的光榮差事。」

  劉三爺坐在塑料椅上,半天沒出聲。

  大排檔的炭火漸漸熄滅。

  爐子上還剩幾串沒賣出去的肉,油脂滴進炭灰里,冒出一縷焦味。

  劉三爺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林風剛才的話。

  車隊。

  裝卸隊。

  建築拆遷隊。

  市場管理。


  安保聯防。

  還有林風剛才順嘴提到的廢品回收站。

  以前他懶得碰這些「破爛」。

  現在聽林風這麼一扒拉,哪裡是破爛?

  全是能掙錢的營生。

  林風又補了一句。

  「對了,廢品回收站那行利潤也大。」

  「你也可以派人去收攏一下。」

  「還有夜市大排檔,開幾家店,讓你手下人當服務員、廚師。」

  「現金流轉得快,也好安置人。」

  劉三爺的喉結動了動。

  「劉三爺」這三個字,在老城區叫得響。

  可說白了,也就是個地下老鼠。

  見不得光。

  遇到嚴打,哪怕提前聽到風聲跑路,也得像喪家犬一樣躲在鄉下。

  但按照林風這套方案。

  人還是那幫人。

  事還是那些事。

  收賭債的,變成收運費的。

  看賭場的,變成看工廠的。

  拿砍刀的,變成拿大錘的拆遷工。

  錢從對公帳戶走。

  每個月規規矩矩給地稅國稅交報表。

  等到上面嚴打的風暴刮下來,警察去查賭場。

  賭場早關門了。

  警察一看卷宗。

  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

  經理劉三。

  手下員工幾百號人。

  納稅大戶。

  解決社會青年就業先鋒。

  這還怎麼查?

  這他媽說不定還得發獎狀。

  劉三爺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湧。

  他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少年,心裡一陣發涼,又一陣發熱。

  這哪裡是高中生能想出來的路子?

  這分明是一套極其成熟、嚴絲合縫的產業規劃。

  劉三爺腦海里猛地閃過蘇振國那張冷硬的臉。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上面馬上要嚴打。

  蘇振國這是借著林風的手,在給他劉三一條活路。

  把地下秩序維護者,變成地上物流服務者。

  人還是那幫人,事還是那些事,收錢、看場、押車。

  但抬頭換成營業執照。

  錢走的是對公帳戶。

  這是蘇家給的免死金牌啊。

  劉三爺坐在塑料椅里,手裡的煙已經燒到過濾嘴。

  火星子燙了手,他才猛地回過神,把菸頭丟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滅。

  他沒有立刻跳起來,也沒有感恩戴德。

  只是用那雙三角眼死死盯著林風。

  眼神里翻湧著震驚、警覺,還有一種真正的忌憚。

  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

  幾句話,把海平縣四五百號社會閒散人員的生計、前途、退路,算得明明白白。

  連怎麼應付官面上的人,怎麼賺乾淨錢不沾腥,都安排得嚴絲合縫。

  劉三爺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身子往後一靠,聲音沉得像一塊生鐵。

  「林風。」

  「你這腦子,在這小小的海平縣混,屈才了。」

  林風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劉三爺沉默兩秒,忽然試探著開口。

  「那,蘇大隊長那邊……」

  「三爺。」

  林風直接打斷他,語氣有些無奈。

  「我再說一遍。」

  「我真沒什麼背景。」

  「也沒人給我遞話。」

  「我就是個普通高中生,想踏踏實實做點買賣,帶家裡人過上好日子。」


  「蘇叔那邊,我只是個晚輩。」

  劉三爺立刻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

  「我懂!」

  他臉上反倒笑開了花。

  這種事,怎麼可能拿到明面上說?

  林風不認才是對的。

  劉三爺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沒有往自己嘴裡倒,而是穩穩地把林風面前的空汽水杯倒滿了啤酒。

  酒沫翻騰起來。

  「我劉三混了快三十年。」

  「一直以為自己手裡的刀子夠快,人夠狠,就能站得穩。」

  他看著杯子裡的酒沫,冷笑了一聲。

  「今天我算長見識了。」

  「跟你這盤棋比,我以前賺的那叫買命錢。」

  「連要飯都不如。」

  說完,他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主動把杯沿壓得極低,跟林風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

  「林老闆。」

  「以後我劉三這條命,就交給你了。」

  「你指哪,我打哪。」

  林風端起杯子,也沒起身,只是笑著抿了一口。

  「三爺,話別說這麼重。」

  「咱們做的是生意。」

  劉三爺沒再提一成股,也沒再追問蘇振國。

  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重重叩了兩下桌子上那張寫著「聯運服務部」的紙。

  「明天天一亮,老城區的賭檔、暗場,全部關門。」

  「帳本和欠條,我親自燒乾淨。」

  他臉上的刀疤微微抽搐,又恢復了往日那股心狠手辣的做派。

  「誰要是捨不得那種烏煙瘴氣的快錢,不想上岸。」

  「我劉三親自教他規矩。」

  林風點點頭。

  「明天去縣運輸公司掛個靠。」

  「或者直接去工商局註冊個個體戶。」

  「以後縣裡的短途貨運,火車站的零擔託運,還有我補腦液廠的全部物流,都是你的。」

  劉三爺用力點頭。

  「好。」

  「明天一早我就去跑執照。」

  林風舉起杯子,對著劉三爺晃了晃。

  「劉經理,祝生意興隆。」

  劉三爺聽到「劉經理」三個字,渾身骨頭都輕了二兩。

  他仰起頭,把杯里的啤酒一飲而盡。

  「借林老闆吉言!」

  兩人正準備繼續聊郵局交接貨物的細節,街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吱——

  一輛黃色的破舊昌河麵包車甩著尾巴,狂按喇叭,猛地一個急剎停在大排檔路邊。

  車輪捲起一片塵土,差點撞翻外面的垃圾桶。

  車門「嘩啦」一聲被大力推開。

  黃毛連滾帶爬地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滿頭大汗,兩眼發直。

  「風哥!」

  「救命啊!」

  老白臉色一沉,往前跨了半步,護在劉三爺身側。

  劉三爺也眯起眼睛。

  林風坐回椅子上,沒慌,只看著衝過來的黃毛。

  「說人話。」

  「怎麼了?」

  黃毛一口氣衝到桌邊,雙手撐著膝蓋,喘得像剛被狗攆了三條街。

  他抬起頭,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嚎叫,又像是在狂笑。

  「爆了!」

  「徹底爆了!」

  「今晚電視GG一出來,咱廠里那二十部電話直接被打癱瘓了!」

  「放下來就響,根本掛不斷。」

  「女工們的嗓子都喊啞了!」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興奮得直發抖。

  「東海市的,下面幾個縣的,甚至還有省城打來的。」


  「那些家長全瘋了。」

  「開口就是十盒二十盒地要!」

  「還有供銷社、藥店、百貨大樓櫃檯,全在搶貨。」

  「我剛才跑去郵局,想讓他們連夜拉貨。」

  「郵局的人看了一眼單子,直接擺手,說他們車太少,根本送不過來!」

  棚子底下一下安靜。

  老白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三爺握著酒杯的手也頓住了。

  黃毛繼續喊。

  「風哥,今晚才過去三個小時。」

  「咱們已經接了兩萬盒的單子了!」

  「而且數量還在拼命往上漲!」

  「倉庫那點存貨,馬上就要被清空了啊!」

  兩萬盒。

  這就意味著今晚這一會兒工夫,廠里接了幾十萬的生意。

  光運費,都能抽出好幾萬來。

  劉三爺眼底的火,一下燒了起來。

  剛才紙面上的聯運服務部,還像一張剛畫出來的餅。

  現在第一口肉,已經砸到了他面前。

  林風聽完,平靜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坐在桌邊的劉三爺。

  林風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上那張寫著「海平縣貨物聯運服務部」的紙條。

  「劉經理。」

  他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回去搖人吧。」

  「你的第一單大生意,今晚就得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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