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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免死金牌

2026-08-03 11:14:32 作者: 蜻蜓隊長就是我

  李縣長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整個海平縣,一年能納二十萬稅的企業都挑不出幾家。

  更別說一個月。

  林風像沒看見他的震驚,擺了擺手。

  「這算什麼。」

  「我這補腦液目前只在東海市打了幾天GG,訂單就排到三個月後了。」

  「等前進廠盤下來,產能提上去,我把GG往省台一鋪。」

  「到時候別說一個月二十萬。」

  「兩百萬。」

  「兩千萬。」

  「也不是不可能。」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李縣長看著林風,半天沒說話。

  

  他不是剛參加工作的愣頭青。

  生意人無利不起早。

  林風主動背四十萬債務,主動接收爛攤子,主動不要免稅,還一口咬定要納滿稅。

  這絕不是因為他覺悟高到能發光。

  李縣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不燙的茶。

  「小林。」

  他的聲音低了些。

  「你為縣裡創收,又給縣裡解決麻煩。」

  「稅收優惠不要,地也不要新地。」

  「那你想要什麼?」

  林風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看著李縣長,眼神很平。

  「縣長。」

  「我想要進步。」

  四個字一出口。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得厲害。

  門外有人走過,皮鞋踩在走廊上的聲音都變得清楚。

  李縣長的眼皮輕輕一跳。

  他懂了。

  幾乎是瞬間就懂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手裡攥著每天賺幾萬塊的補腦液,偏偏自己還是個白身。

  沒有官面身份,沒有正式編制,沒有能擺到檯面上的保護。

  今天縣長看重他,別人不敢動。

  明天呢?

  哪天得罪了哪個有背景的,或者哪個眼紅的找個理由,扣一頂投機倒把、偷稅漏稅、非法經營的帽子,就能把他連皮帶骨吞下去。

  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太常見。

  有錢沒權,就是抱著金磚過鬧市的小孩。

  李縣長心裡翻了一遍。

  這小子,不愧是省狀元。

  十八歲暴富,沒有飄,沒有顯擺,反而第一時間想到給自己找一道護身符。

  這份老辣和警惕,很多在外面摸爬滾打半輩子的老闆都沒有。

  李縣長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兩下。

  「小林,你這個年紀……」

  「想入黨?」

  「還是想評個先進青年?」

  林風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縣長,我年紀小,生意做得太快,也太大。」

  「我怕。」

  「怕守不住。」

  話說得很直。

  沒有繞彎子。

  李縣長反倒笑了。

  他喜歡這種聰明人。

  利益交換,最怕的就是對方又當又立,嘴上說不要,心裡什麼都想要。

  林風把話挑明,就等於把自己的需求擺在桌面上。

  這棵搖錢樹,以後只要紮根海平縣,就是他李明華政績薄上最硬的一筆。

  稅源。

  就業。

  下崗工人安置。

  民營經濟典型。

  省狀元返鄉創業。

  隨便哪一條,都能往上報。


  更何況這些東西加在一起。

  李縣長站起身,走到林風身邊,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樣吧。」

  「你還太年輕,很多頭銜現在掛不上去。」

  「但縣裡可以先以特邀的形式,推薦你擔任縣政協特邀委員。」

  「這事,我親自去辦。」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後面的事,只要你的廠子安安穩穩在海平縣紮根,咱們一步一步來。」

  林風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那就謝謝縣長栽培了。」

  「行了行了。」

  李縣長指了指他,笑罵了一句。

  「跟我還客氣。」

  林風也笑。

  他知道,今天來的目的,全都達到了。

  地,不是關鍵。

  廠,也不是關鍵。

  真正關鍵的,是他和李縣長在這間辦公室里完成了第一次明面上的綁定。

  從今天開始,他每納一分錢稅,都是李縣長的政績。

  他每安置一個下崗工人,都是李縣長的穩定成果。

  誰想動他,就得先想想李縣長答不答應。

  兩世為人,他可太懂這些門道了。

  李縣長重新坐回沙發,兩人又把前進日化食品廠的事細細過了一遍。

  國資辦什麼時候介入。

  債權人什麼時候約談。

  工人工資怎麼先行補發。

  供應商貨款怎麼分批結清。

  灌裝線什麼時候搬進去。

  消防、水電、衛生許可、工商變更需要哪些材料。

  李縣長越聽越心驚。

  因為林風不是一時衝動。

  他連工人情緒、債權人糾紛、產線搬遷順序都想到了。

  「小林,你這腦子……」

  李縣長忍不住搖頭。

  「真不像十八歲。」

  林風笑了笑。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李縣長聽了,只當他從小吃苦,心裡反而又多了幾分感慨。

  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走。」

  林風抬頭。

  「去哪兒?」

  「去你那個康樂廠看看。」

  李縣長拎起公文包。

  「光說不練假把式。」

  「你說它是印鈔機,我總得親眼看看這台印鈔機到底怎麼轉。」

  林風笑道:「歡迎縣長視察指導。」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小張正抱著那摞文件往檔案櫃裡塞。

  看見李縣長出來,他趕緊站直。

  李縣長只瞥了他一眼。

  「把剛才那幾份破產材料整理好,下午送我桌上。」

  「尤其是前進日化食品廠那份。」

  小張愣了一下,馬上點頭。

  「是,縣長。」

  他看向林風的眼神,已經和剛才不一樣了。

  能讓縣長親自關照的人,哪怕年紀再小,也不是普通學生。

  兩人下樓。

  縣政府大院裡,早晨的陽光已經鋪滿地面。

  那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台階下,司機正擦擋風玻璃。

  黃毛靠在破昌河麵包車門邊抽菸,腳底下已經落了好幾個菸頭。

  他看見李縣長和林風一起下來,嚇得趕緊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

  腰也下意識挺直了。

  李縣長看了一眼那輛破麵包車,又看了一眼黃毛。

  沒說什麼。


  只是笑著對林風道:「你在前面帶路,我跟著你。」

  「好嘞。」

  林風轉身朝麵包車走去。

  黃毛趕緊拉開副駕駛門。

  「風哥,談妥了?」

  「妥了。」

  林風踩著踏板上車。

  「回廠里。」

  黃毛坐上駕駛座,剛要擰鑰匙,忽然從後視鏡里瞥見後排一團黑影。

  他「咦」了一聲。

  「風哥,後面那位——」

  林風也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愣了一下。

  麵包車最後一排,那堆舊報紙和空礦泉水瓶中間,S省大學招生辦主任王建國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襯衫皺得像一團鹹菜。

  眼鏡歪在鼻樑一邊。

  頭髮被汗和頭盔壓得亂七八糟。

  嘴巴微微張著,嘴角還有一點口水,把襯衫領子洇出一小塊深色水漬。

  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黑皮公文包。

  像抱著命根子。

  鼾聲不大。

  但節奏很穩。

  像一台老舊拖拉機,突突突地堅持運轉。

  黃毛小聲道:「風哥,這老王愣是坐車裡硬等。」

  「等著等著,我看他實在困得不行,就睡過去了。」

  「我也沒好意思趕他。」

  他說完,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睡得跟頭死豬似的,剛才我關車門都沒醒。」

  林風看著王建國那張被座椅壓出紅印子的臉,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王老師肯定是昨晚聽到風,連夜從濟東市趕過來的。

  這年頭的一百多公里夜路可不好跑。

  天不亮就上門,陪他坐破麵包車,嘴皮子磨了一路。

  到了縣政府,還硬生生在車裡等。

  現在終於扛不住,睡死過去。

  這年頭的人,為了往上爬,是真敢拿命熬。

  黃毛壓低聲音問:「要不把他叫醒?」

  林風又看了王建國一眼。

  王建國在夢裡咂了咂嘴,把公文包抱得更緊了些。

  「不叫。」

  林風靠回副駕駛。

  「讓他睡吧。」

  黃毛點點頭,發動車子。

  破昌河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突突地往前竄了一下。

  後排的王建國腦袋跟著一晃,差點撞到車窗,卻還是沒醒。

  黃毛忍不住樂了。

  「風哥,這王老師也夠拼的。」

  「清華北大那倆老師,看著派頭大。」

  「可要說不要臉,還得是這位。」

  林風笑了笑。

  「別瞎說。」

  「人家這叫敬業。」

  黃毛嘿嘿一聲。

  「對,敬業到咱車後排來了。」

  昌河麵包車駛出縣政府大院。

  黑色桑塔納緩緩跟在後面。

  大院門口的門衛看著這一前一後兩輛車,眼神有點發直。

  前面一輛破昌河,車漆斑駁,車尾還貼著半張掉色的「貨運」字樣。

  後面一輛縣長的桑塔納,擦得鋥亮。

  偏偏縣長的車,老老實實跟在破麵包車後頭。

  門衛看了半天,才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小林狀元,真是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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