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鎮。
一個距離荊溪鎮數公里外的一個村鎮。
相比受災中心的荊溪鎮,金台鎮被颱風波及的範圍並不大。
農田土地、以及村寨房屋所受的影響,也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
而此刻,在一處渾濁的河道邊上,有幾塊巨大的天然岩石,巧妙的擋住了那湍急的河流。
岩石的夾縫處,一道渾身濕漉漉的的狼狽身影,正被卡在了兩塊巨石之間!
此人,正是之前被捲入泥石流的李致遠!
剛開始的那會兒,泥石流巨大的撞擊感差點讓他暈厥過去。
若不是因為他的體質異於常人,再加上又經歷過特殊的訓練,這才讓他險之又險的逃過了那致命一劫!
饒是如此,此時此刻,他也是精疲力竭了。
身體上更是酸痛難忍,而且還有多處皮膚被劃傷了,滲出的鮮血將附近的河水都給染紅了。
過了片刻後。
李致遠環視了一眼周圍,在確定了安全之後,他這才掙扎著身體,從渾濁的河水中爬到了石頭上面。
感受到體內正在快速流失的力量,李致遠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難看了!
他知道,這是之前用力過猛,所產生的後遺症,如果不能及時得到休養和補充能量,恐怕他還是難逃這一劫…
「咳…咳咳咳…」
輕輕的呼吸了一口氣,口鼻間滿是河水泥沙的腥氣,這讓李致遠更是忍不住的直咳嗽。
「沒想到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還是躲不掉這一步嗎?」
「我還有好多的事情沒有去做,小沫還在等我回去,爸媽也還在盼著我,想著我回家…」
「我的理想也還沒有實現,怎麼能就這樣結束了呢?…」
然而,這裡還是在主河道,想要離開此處,起碼都還要游個十來分鐘。
但以他現在的這種情況,別說是十多分鐘了,就算是兩三分鐘都夠嗆!
「誒,難道是天要亡我李致遠啊…」
感覺到越來越虛弱的身體,李致遠心頭一沉,忍不住的直搖頭苦笑。
回想著當初在厚方街派出所遇襲受傷後,這已經是第二次在死亡線上徘徊了。
現在,就算是他想打個電話,都已經是一個奢望了。
災害發生後,不僅是通訊中斷了,就連他身上的手機,也不知道遺落在哪裡去了。
很快,李致遠的眼皮子就變得越來越沉重。
意識也在黑暗與清醒之間,來回反覆的拉扯,耳邊除了河水流動的聲音之外,還有就是呼呼作響的風聲。
沒辦法,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他也只能強撐著精神,維持著心中的警惕!
如果再沒有人來救他,按照他的經驗來看,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再次跌落滾滾長河之中!
忽然,就在這時候。
一道細弱輕柔的聲音,出現在了李致遠的耳中。
「爺爺!那塊石頭上好像有人?」
頓時,李致遠心中一突,非常勉強的睜開了沉重的雙眼!
一條模糊不清的小船,忽然就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看著像是一對在河上打魚的爺孫,而且對他也是充滿了警惕,不像是什麼壞人。
結果,還沒等小船靠攏,李致遠疲憊混沌的大腦意識,瞬間就讓他閉上了沉重的雙眼。
而心中的警惕戒備,也隨之消失不見。
如今,他已然是身陷絕境,但只要還能夠再活著,任何一切的困難,都將不是問題!
…
隨著時間的流逝,雨停了,天也黑了。
被狂風暴雨洗刷過的山村,空氣中不僅有著淤泥的氣息,還有著一絲刺骨的寒意。
如同黑綢一般的夜色,沒過多久,就徹底的吞噬了那不遠處的群山和田地。
只有救援隊的那些探照燈,驅散了這漆黑的夜色。
同時,也讓走在這泥濘濕滑鄉間小路上的救援人員們,減少了滑倒摔跤的機率。
潘敬深手持電筒,站在一處石頭上面,看著眼前被探照燈照得通亮的鄉間田野,他的心卻是在不斷的往下沉。
周圍呼喊李致遠的聲音,基本上一整天都沒怎麼停過。
可結果,其他那些被捲入泥石流的民兵和警員們,倒是全都找到了。
但,李致遠的消息和線索,硬是一點都沒有找到。
截止到現在,他們這些人,不僅連吃喝都沒有顧上,而且長時間的呼喊,早就已經導致大多數人的嗓子,出現了沙啞。
這時候,市局的姚超擎來到了潘敬深旁邊。
「潘縣長,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了,黃金的救援時間早就過去了,同志們也尋遍了泥石流坍塌的核心區域,依舊還是沒有找到一點致遠同志的蹤跡。」
「再這麼下去,人找不找得到另說,但我們的救援人員,肯定是要先倒下了…」
「……」
聽了姚超擎這番很直白的話,潘敬深沉默了。
他知道對方所說的都是事實。
因為,只要沒有眼瞎,都能夠看見救援人員們的臉上,早就寫滿了疲憊不堪。
長時間持續不斷的搜尋,也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人的精力,同時也澆滅了心底那最後一絲的希望。
從政二十多年,他遭遇過無數次的險情,但沒有任何一次,心情有現在這般的糟糕透頂。
其實,他心裡也知道,失蹤超十二小時,李致遠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只是,他不甘心,也還不想放棄!
「潘縣,各個救援分隊已經將最新搜尋的結果匯報了上來,黃曲鎮所有區域,基本上也已經排查結束,還是沒有發現李局長的蹤跡。」
潘敬深沒有說話,微微閉了閉眼睛,隨即還是緩緩的搖了搖頭:
「雖然已經過了黃金救援期,但只要沒有找到致遠同志的遺體,那就繼續找!」
「擴大搜索範圍!往其他村鎮以及河道支流的方向繼續搜尋!」
「好!」
聽到潘敬深這個決定,姚超擎和陳晨都只是沉重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姚超擎雖然想撤了,但他的眼底還是充滿了沉痛和惋惜。
在不遠處。
左蘭癱坐在一塊青石上,長時間的體力透支,讓她一個女生,早已經是抵達到身體的極限了。
從凌晨開始,長達近二十個小時,她都一直在徒步搜尋李致遠的下落。
哪怕是此時已經渾身虛脫、精疲力盡了,她的眼神依舊是一片明亮!
很顯然,自始至終,她都從來沒有放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