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聽到電話那頭低沉的聲音,郭益達心頭咯噔一下,在猶豫了一秒後,還是答應了任利鵬。
在他插手干涉沙河縣事情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這種後果。
郭益達很清楚,任利鵬之所以沒有批示任何正式手續,就是留有的退路。
而現在,他卻是毀了這條退路,人家不找他的麻煩才怪了。
此時。
在辦公室裡面,任利鵬剛剛掛斷電話,韓正勇心裡有後悔了,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嘛?
「任…市長,郭副市長很快就過來了,要不我就先離開?」
聽到這話,任利鵬眼神淡漠的看了一眼韓正勇:「你就留在這兒,等一下正好跟郭益達當面對質,我倒要看他該怎麼狡辯?」
「……」
韓正勇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心裡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任市長,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說還是不能說?」
「說吧,別一臉擔憂的樣子,清原市還輪不到他郭益達來做主!」
韓正勇張了張嘴,還是硬著頭皮緩緩開口:「市長,您應該也知道…郭副市長是洪紀寬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而且在清原深耕多年,清原很多的幹部都跟洪紀寬關係匪淺。」
「可以說有很多人,基本上都是被他提拔起來的 ,若是敲打了郭副市長,會不會讓這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發生不可逆轉的矛盾衝突?」
「?」
任利鵬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韓正勇,沒想到這傢伙看問題的角度還挺刁鑽吶!
「正勇同志,我發現讓你當市局的副局長,好像有些屈才了,剛剛的這些話,你還是第一個跟我說的人。」
「……」
韓正勇心頭髮毛的訕訕一笑:「領導,我只是實話實說,因為現在咱們這裡已經夠亂了,再亂一下去恐怕就…」
任利鵬沉吟了一下,接著滿意的點點頭:「不錯,相比起郭益達,你知道哪頭炕熱,哪頭炕涼。」
「至於你的顧慮,我也很清楚,但總不能因為有顧慮,就任由其亂來吧?」
韓正勇不敢再接話了。
很快,辦公室門口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進!」
任利鵬話音剛落,一身正裝的郭益達就推開門走了進來。
臉上的表情淡定從容,絲毫看不出有任何的異議情緒,就感覺好像是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裡面閒庭信步似的。
任利鵬眼睛微微一眯,他確實是小瞧這位郭副市長!
韓正勇見狀,只能硬著頭皮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郭副市長…」
郭益達微微一笑算是回應,接著就看向了坐在辦公桌後面的任利鵬:
「任市長,您這麼急著叫我過來,不知道有什麼指示?」
任利鵬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盯著郭益達上下打量了一番後,才語氣凌厲的開口質問:「郭副市長,我想問問你,今天你派人去沙河縣插手干涉市局的行動,能不能請你告訴我…你究竟是想幹嘛?」
「彰顯你的權威?還是為某個人鞍前馬後?」
面對如此直白的交鋒,郭益達眼神微不可察的變了變:「任市長,您誤會了,我讓人送去提審嫌疑人的手續文件,並不是要插手沙河縣的問題。」
「而是因為姚局長發現了這個問題,才會向我請示批文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案件偵辦的嚴肅性和安全性考慮。」
這一番解釋下來,不僅完美地摘掉了他自己的嫌疑,而且還沒有牽扯出洪紀寬!
韓正勇聽得暗自心驚,這沙河縣的博弈,現在居然演變成了他們市裡面的博弈?
這尼瑪…也太科幻了吧?
就連任利鵬在聽到這些話後,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動容了。
若真如郭益達所說,那就不只是姚超擎的問題了,還有駱輝!
就在郭益達以為成功轉移了任利鵬的注意力的時候,卻發現任利鵬正在冷眼審視著他!
「郭副市長!有一點,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記著!你是清原市這片土地上的父母官,而不是某個人的家丁護衛!」
「!!!」
郭益達平靜的臉色終於是變了。
「一點情況都不清楚,居然還敢派人亂彈琴,你是不是忘了省里聯合調查組還沒走?當他們都是瞎子嗎?」
「任市長,我、」
「閉嘴!派系之間的博弈和利益我可以不管,但我不能任由裡面胡作非為,你是誰提拔起來的不重要,但這裡是清原!不是他某個人的後花園!」
「如果再敢私自越權,我不管他是誰,一律按我的規矩來!從嚴處理,絕不姑息!聽明白了嗎?」
任利鵬這番鏗鏘有力的聲音,猶如是一柄重錘,狠狠的砸在了郭益達的心上!
就連在一旁看戲的韓正勇也被波及到了。
警告的意味太濃烈了,根本不分是郭益達,還是他韓正勇,都是一視同仁!
郭益達臉上的平靜,很快就維持不住了,立刻露出了恭順的態度:「任市長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沒有恪守本分,我一定吸取教訓,絕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最好是這樣!」任利鵬目光冷厲的看著郭益達,警告的意味很濃:「有些話,我不想點破,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明白。」
郭益達微微點頭。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你可以回去了!」
任利鵬很不爽的擺了擺手,這樣的妥協讓他感覺到更加的不安。
因為他很清楚,郭益達只是洪紀寬推到台前的一枚明棋罷了,而對方也不會因為自己的嚴厲警告,就反水背叛洪紀寬。
風暴的核心,或許不是在沙河,而是在整個黑省…
一場隱藏在暗處的終極風暴,已經在悄然開始醞釀。
郭益達轉身離開的瞬間,誰也沒有看見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
辦公室里很快安靜下來,韓正勇也不敢再多待了,急忙找了個由頭就趕緊離開。
出了辦公室大門之後,韓正勇這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氣,他的後背也早已是被冷汗濕透了。
他已經可以預料到,從今往後,他們清原市估計也不會太平了…
而他這個副局長,以後的日子,恐怕是要在夾縫中去求生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