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遠心情複雜的點點頭,嗓子有點乾澀,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李佑民心裡很清楚,這是長達二十二年來的隔閡所在。
如果沒有那晚上的遇襲,他恐怕永遠都不會想到還有今天這一幕。
這幾十年來,他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
但也只有在這一刻,面對這個自己從小就丟下的親生兒子,心底深處才有了普通人的那種情緒波動。
良久。
李佑民緩緩站起身來,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張泛舊的照片。
「你長大了。」
「性格,眼睛,鼻子,都跟你的媽媽很像,當年的事情,我沒有逃避的藉口,只能說,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倆。」
「……」
一聽到這話,李致遠就感覺到鼻尖一酸,強忍著情緒的波動。
「知道我為什麼給你取名叫做致遠嗎?寧靜致遠,我和你媽媽都希望,你的人生能夠靜守本心,不貪圖外在的名利,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穩、更遠。」
說完,李佑民微微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照片遞給了李致遠。
「這張照片,我隨身攜帶二十多年,如今,若是小雅看到了你我相見的這一幕,她該有多高興啊。」
李致遠接過這張老舊的照片後,李佑民就轉身走到了窗邊。
看著照片上的那三個人,女的溫婉漂亮,男人的英俊帥氣,還有那抱在懷中的小男孩…
李致遠平靜的眼神,漸漸有些泛紅了。
他不僅對李佑民的記憶很模糊了,對媽媽的記憶,同樣也是很模糊了。
良久。
「你…老了。」
「是啊,我老了,當年我離開的時候,你還很小,小到記憶都模糊了。」
「媽媽…她沒有怪你,以後空了,你可以去看看她…」
「……」
李佑民身子微微一顫,眼眶逐漸模糊了。
「人吶,這輩子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了,遺憾,終究還是成為了遺憾。」
這些年的牽掛、擔憂、還有虧欠,在此刻,終究還是沒能忍住。
李致遠靜靜的沉默著,沒有說話。
在安靜的氣氛上,李佑民過了好幾分鐘後,才重新轉過身來,走到沙發上坐下。
「坐吧,你在儀山和沙河的工作,我全都看在了眼裡,處理問題的方式剛柔並濟,這一點,非常好。」
李致遠默默坐下,沒有說話,手中依舊還握著那張照片。
「你的能力很強,而且也很年輕,可塑性非常好,現在做到這些事情,已經有些不太適合你了。」
說到這兒,李佑民將茶几上的那份已經拆開過的文件,推到了李致遠跟前。
「看看吧,這個雙鄉鎮,是一個很不錯的去處。」
李致遠心頭微微一震,將照片輕輕的放下後,這才將那份文件拿了起來。
幾分鐘後。
當李致遠看完所有的文件內容後,眼神中多了一些激動的情緒。
他明白,這是對自己的磨練,也只有這樣,他才會走的更遠。
「我服從安排,無論肩上的責任有多大,我都會竭盡全力的去做好每一件事情,絕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聞言,李佑民臉上總算是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還有一個事情,傅遠東將那件事情已經做了詳細的說明,所有參與行動的人都會論功行賞。」
「但鑑於你的特殊性,所以,一切的獎賞和功勞,全都記在了他們那邊,這對你的未來,將會是非常濃厚的一筆!」
聽了李佑民的這些話,李致遠略微想了一下。
「只要是一個有血性的男兒,我想誰都應該會像我那樣做的,功勞啥的,還是給他們吧。」
「致遠,你錯了!」
李佑民臉色嚴肅的搖了搖頭:「是你的,就是你的,有了傅遠東的支持,以後你的路,才會走得更加順利,明白嗎?」
明白嗎?
我明白個啥?
李致遠愣了一下,開始是有些不太明白,但經李佑民這樣也提醒,頓時就猛吸了一口涼氣。
我滴個乖乖誒!
算了,啥也不說了,啥也不行了,還是老老實實的聽從安排吧,把手頭上的事情先做好,一步一個腳印,才是正道。
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水,一杯遞給李致遠。
「謝謝…」
李致遠微微頷首,終究還是沒能喊出來那聲「爸」,幾十年的感情空洞,不是在短短片刻就可以改變彌補的。
李佑民慈藹的笑了笑,他並沒有在意這些,而是聊起了李致遠來燕京的一些行程安排。
其中,也包括了昨晚在「帝闕」所發生的事情。
李致遠心頭微微一驚:「昨晚的事情,您都知道了?那印家和李家…」
李佑民說起這個就來氣,端起茶杯就喝了一口:「印家那小子,本來就不是一個什麼好東西,一直糾纏著清辭,但礙於兩家的情面,我們這些長輩,也不好插手,只能讓秋風他們這些年輕一輩,去自行處理。」
「?????」
李致遠腦子瞬間就瓦特了,一臉茫然懵圈的盯著李佑民。
「您的意思是說…那個什麼李家的大小姐李清辭,是我的…妹妹?」
李佑民笑呵呵的點點頭:「昨晚要不是你出手了,她的那些保鏢也會出面的,秋風后面不是也來了嘛?」
李致遠有些傻眼,忽然他想起了一個非常關鍵的問題。
「李…清辭,還有李秋風,他們都知道我了嗎?」
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雖然剛剛之前丁耀武也說了,但他還是想要再確認一下!
李佑民哪能不知道李致遠的心思,笑著搖搖頭:「關於你的身份,除了少數的幾個人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道,也包括了清辭和秋風他們。」
「……」
李致遠從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會多一個或者多幾個弟弟妹妹之類的。
但從沒想到過,曾經有過數面之緣的李清辭,竟然會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這個世界可真的是太小了…
從四合院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兩三個小時之後了。
回去的途中,丁耀武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因為他知道,現在的李致遠正是需要安靜的時候。
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自己去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