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致遠只是沙河縣的公安局長,不是儀山縣的縣委書記。
就算是他有什麼想法,那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外省的公安局長!
這就更加的鞭長莫及了。
當熟悉的環境映入眼帘後,李致遠就停止了胡思亂想。
因為,李家村到了。
很快,車子就穩穩的停在了院門口的馬路邊上。
關車門的聲響,瞬間就驚動了院落裡面的李長福。
當他看著從車裡面下來的李致遠和夏沫時,先是微微一愣,接著蒼老的臉上就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娃他媽!」
「你快出來看看,致遠和小沫他們回來了!」
話音剛剛落下,趙桂芬手中拿著一把空心菜,腰間還繫著圍裙,臉色激動的從廚房裡面跑了出來。
「致遠?小沫?他們在哪兒呢?」
還沒說完,趙桂芬就看見了朝著院落裡面走來的李致遠和夏沫。
「爸,媽,我回來了。」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趙桂芬臉上立馬就堆滿的笑容,接著快步上前。
「哎,兒子,小沫,你們怎麼突然回來了?把我和你爸都給驚了一下。」
「媽,我這是臨時回來的,學校那邊有些事情需要我過去一趟,所以就趁著空隙回來看看。」
「好好好,回來好啊,」
趙桂芬高興的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接著又仔細的看了一下李致遠和夏沫。
接著,滿臉笑容的臉上,立馬就多了一絲關切和擔憂。
「你看看你們,這才多久沒回來,連尖下巴都瘦出來了,是不是虧待了自己?天天沒好好吃飯?」
「 …… 」
李致遠和夏沫面面相覷。
瘦了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李致遠失蹤出事的那段時間。
當然了,這種事情肯定是不可能告訴趙桂芬的,要不然只會徒增擔憂。
「行了,孩他媽,孩子們難得回來一趟,你就別嘮叨了,還是趕緊去做點好吃的吧,你光說有啥用?」
這時,後面的李長福當起了慈祥的老父親。
趙桂芬瞪了他一眼,接著這才笑呵呵的繼續開口:「哎呦,瞧瞧我這記性,小沫,你們路上辛苦了吧,走,去屋裡歇著,阿姨給你燉家裡的那隻老母雞。」
「謝謝阿姨,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夏沫甜甜一笑,將手中買來的禮品遞了過去:「阿姨,這是我和致遠在燕京那邊,給您和叔叔帶回來的特產。」
「哎!小沫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下次來可不許這麼客氣了啊。」
趙桂芬接過夏沫遞過來的禮品盒。
看著這不知什麼牌子燕窩和香菸,她也沒怎麼琢磨。
一個鄉下的農村婦女,她大字都不識幾個,又怎會認得這些高端的玩意兒?
來到堂屋,屋裡的家具雖然老舊,但卻是收拾的乾乾淨淨。
李長福走去廚房,泡了一壺茶過來。
「致遠,別愣著了,趕緊給小沫倒一杯,解解渴。」
李致遠還沒來得及開口,夏沫就急忙走上前去:「叔叔,還是我來吧,您坐著休息就好。」
李長福拗不過,只好走到邊上的凳子上坐下,隨手點燃了一根旱菸。
這個兒媳婦,他是越看越滿意。
不僅長得好,家教好,而且還懂事孝順,性格溫婉。
這是他們老李家的福氣啊!
「爸,我妹呢?哪兒去了?怎麼沒有看見她?」
「去鎮上找她同學玩了,估計要天黑之前才會回來。」
李長福輕輕的吸了一口煙,渾濁的雙眼多了一絲鄭重和關切:「兒子,你這齣去也快有大半年了,跟爸說實話,在外面過得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他雖然是個農民,不懂體制內的那些複雜博弈,但也知道,外面的生活肯定沒有家裡邊兒舒坦。
特別還是警察這個職業,可以說是處處都充滿了危險。
這時候,趙桂芬端著一盤葡萄走了進來。
「臭小子,你爸說得對,在外面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情了,一定要跟爸媽說,別什麼都自己一個人硬扛著。」
「媽,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又不是什麼三歲小孩子了。」
「還得瑟呢?你忘了那晚上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想讓你太累了,只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的過完一輩子。」
「……」
如果李致遠沒有記錯的話。
這些話,還是他長這麼大以來,趙桂芬第一次對他說。
邊上,李長福的眼神忽然看向了外面。
「致遠,剛剛我聽小沫說,你們去過燕京了?」
「?」
趙桂芬臉色瞬間微變,隱約還有些發白。
看到這,李致遠心頭暗暗苦笑一聲。
爹媽這反應,還是挺強烈的啊…
「爸,工作上面有些事情,所以去了一趟燕京,同時…我也去見了他…」
他?
李長福嗓子一干,差點被煙給嗆著。
趙桂芬同樣也是身子輕微一顫,連忙剝了一顆葡萄放進嘴裡,以此來掩飾心中的慌張和不安。
這個「他」,不用李致遠說,他們也知道這人是誰。
除了李致遠的親生父親李佑民之外,還能有誰?
沉默間,夏沫起身走到趙桂芬身邊,輕聲開口安慰著:
「阿姨,沒事兒的,佑民叔叔只是叫致遠去談了些工作上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
這話其實就是在告訴李長福和趙桂芬,雖然李致遠是去見了他的親生父親,但他也不會忘記養育他的「父母」!
趙桂芬嘆了口氣,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來。
「小沫,這件事情藏在我們心底二十多年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那天晚上,你受了傷,生死未卜,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撥通了你媽媽留下的那個號碼。」
「二十多年了,號碼變了一茬又一茬,我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打得通,就只能試一試了。」
「不過好在,電話打通了,你終於…獲救了,你的親生父親…也來了。」
隨著話音的落下,趙桂芬逐漸紅了眼眶。
除了牆壁上掛鍾走動的滴答聲,屋子裡誰也沒有說話。
一時間,變得格外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