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秦安的突襲,徐茂的反應已經夠快了,察覺到動靜便第一時間站出來組織隊伍。
可更快的還是秦安率領騎兵衝鋒的速度。
叛軍這邊的確沒有多少防備。
營地的各種防備也因為之前那一場慘烈的大戰被消耗得差不多。
秦安的五千騎兵雖然折損過半,可剩下的兩千人卻像淬了血的尖刀。
馬蹄踏過營地外圍的柵欄,直接撞開了簡陋的木門。
秦安那玄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方天畫戟劃破空氣,將一個來不及反應的哨兵挑飛。
率領著騎兵,長驅直入,竟是輕而易舉地便殺進了叛軍營地。
這一次可是自己這邊掌握著主動權,秦安自然不會像是先前那般,拿自己寶貴的騎兵去硬拼。
沒有了軟肋,便可以充分地發揮出騎兵的優勢,根本就無需正面硬碰。
「放火!」衝進營地後,秦安一聲令下。
騎兵們紛紛取下背上的火摺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烈酒罐。
陶罐砸在營帳上,火苗「騰」地竄起,很快連成一片火海。
乾燥的營帳如同引火的柴禾,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叛軍徹底慌了。
他們本就身心俱疲,此刻被火光和馬蹄聲驚醒,哪裡還分得清方向?
有人以為是大軍殺進了營,抱著腦袋四處亂竄。
有人摸起刀槍就往前沖,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
更有甚者,在混亂中被同伴推倒,還沒爬起來就被馬蹄踩成了肉泥。
「營嘯了!」徐茂目眥欲裂,他知道這比正面廝殺更可怕。
一旦營嘯起來,士兵們會像瘋了一樣自相殘殺,根本無從控制。
他提著長劍衝進人群,試圖喝止混亂,可聲音很快就被尖叫和哭喊淹沒。
秦安的騎兵如同游龍,在火海中穿梭。
他們並不戀戰,只是沿著營地的主幹道猛衝,馬刀揮砍間,專挑落單的叛軍下手。
偶爾遇到小股抵抗,也只是一衝而過,留下滿地屍體繼續向前。
火借風勢,很快燒到了糧草堆,「轟隆」一聲巨響,糧倉炸開,火焰直衝雲霄。
「殺啊!」羅勝一馬當先,手中的長刀劈翻了一個舉著長矛的叛軍。
他身邊的騎兵們嘶吼著,眼睛裡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之前還在為死去的兄弟落淚,此刻卻將所有的悲痛化作了殺戮的動力。
馬蹄踏著滾燙的地面,甲冑被火星濺到,發出「滋滋」的聲響,沒人在乎這些。
他們的眼裡只有敵人。
單通提著長槊衝過來時,正撞見秦安的騎兵撕開第三座營帳。
他怒吼著挺槊直刺,卻被秦安側身躲過。
方天畫戟順勢橫掃,擦著單通的腰側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單通,好好珍惜吧,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秦安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承認,現如今的自己的確還不是單通的對手。
但在這樣的戰場上,自己的提升速度也是飛快。
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得到,每一次大戰過後,自己和單通之間的實力差距,都在快速地縮小。
如此之下,他現在根本就無需去和單通硬拼,直接調轉馬頭便沖向更深的營地。
單通氣得怒吼,卻追之不及。
騎兵在營地里衝殺的速度太快,他的步卒剛集結起來,對方已經衝到了下一處。
更要命的是,營嘯引發的混亂越來越嚴重,不少叛軍在黑暗中誤認友軍,刀槍相向,慘叫聲此起彼伏。
秦安勒馬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腳下如同煉獄般的營地,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魚鱗甲上的血跡在火光中泛著暗紅。
「撤!」他揮了揮長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騎兵耳中。
兩千騎兵如同來時一般迅猛,沿著原路衝殺出去。
叛軍想要阻攔,卻被自相踐踏的人流擋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消失在煙塵中。
直到馬蹄聲遠去,營地里的混亂還在持續。
火還在燒,人還在殺,仿佛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徐茂拄著長劍,站在屍橫遍野的營地中央,氣得渾身發抖。
他清點傷亡時,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被秦安的騎兵斬殺的,再加上營嘯引發的自相殘殺,短短時間內,自己這一邊,便是死傷近五千。
而且,糧草被燒了不少,幾座囤積箭矢的營帳也付之一炬。
「秦安……」徐茂咬碎了牙,這兩個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好一個血與火淬鍊出來的瘋子!」
而此時的秦安,正率領騎兵在曠野上疾馳。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的腰杆都挺得筆直,眼神里的疲憊被一種更堅韌的光芒取代。
之前的傷痛還在,卻化作了骨子裡的狠勁。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士兵,而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精銳。
「將軍,這一戰打得痛快!」羅勝策馬來到秦安身邊,臉上帶著興奮的潮紅,「要不咱們歇口氣,等夜深了再殺回去?上次在齊山,咱們就是這麼幹的,准能再給他們來一下狠的!」
秦安搖了搖頭,勒住馬韁繩。
他回頭望了一眼叛軍大營的方向,那裡的火光還未熄滅。
「徐茂不是尋常將領,吃了一次虧,絕不會再掉以輕心。」他沉聲道,「今夜他們必定嚴防死守,咱們再去就是自投羅網。」
他看向身後的騎兵,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倦意,甲冑上的汗水混著血污,泛著油光。
「弟兄們打了一天,累了。」秦安的聲音緩和了些,「找個地方紮營,好生休整,養足了精神,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騎兵們沒有異議,只是默默地跟著他走向遠處的山谷。
他們知道,將軍說得對。
今日的突襲已經達到了目的,不僅報了仇,更重要的是,他們自己也脫胎換骨了。
明亮下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千騎兵的隊伍雖然比來時短了一半,氣勢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高昂。
風拂過他們的鎧甲,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曲無聲的戰歌。
秦安勒馬回頭,看著這些經歷了血與火的弟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直到今日,自己的騎兵,才算是真正的練成了!
……
叛軍大營的火光熄滅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徐茂站在屍骸遍地的營地里,看著被燒焦的糧草堆和東倒西歪的營帳,眼底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
昨夜的營嘯幾乎掏空了叛軍的底氣,五千具屍體被草草拖到營外掩埋,剩下的士兵們縮在營帳里,眼神里滿是驚懼。
他們不怕正面廝殺,卻怕這種來自暗處的突襲,怕那如同鬼魅般的騎兵再次衝破營門。
「傳我命令,全軍休整三個時辰,午時準時攻城!」李覓的聲音在空地上迴蕩,帶著一絲狠厲。
經歷過昨晚的一戰後,留給他的選擇已經不多。
剩下的糧草根本就支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地拿下陽口倉。
一旁的徐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將話語說出口。
他心裡很是清楚,這個時候的李覓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是聽不進去的。
事實上,徐茂的心裡也是抱有一絲試一試的想法。
如果自己這邊也能夠如同秦安那樣,進入哀兵必勝的狀態,說不定還真的能夠一舉拿下陽口倉。
三個時辰後,叛軍的攻城號角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們的攻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瘋狂。
兩萬多叛軍分成兩波。
一萬由徐茂率領,繼續防備秦安。
一萬多大軍,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地湧向城牆。
李覓這一次也是發狠了,他親自出現在陣前督戰,勢必要一戰拿下陽口倉。
雲梯被推倒了又重新架起,撞車一次次撞擊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仿佛要將整座城池的根基都震塌。
「放箭!滾石準備!」陽口倉守將站在城頭,嗓子已經喊得沙啞。
他身邊的守軍只剩下不到兩千人,每個人都帶傷,卻死死攥著武器,看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叛軍,眼神里沒有退縮。
而在戰場側翼的一處高坡上,秦安正勒馬而立,身後的兩千騎兵如同雕塑般靜立。
陽光灑在他們的魚鱗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經過昨夜的突襲,這些騎兵身上的稚氣徹底褪去,眼神里只剩下沉穩和銳利,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隨時能刺穿敵人的心臟。
「將軍,叛軍這是拼命了。」羅勝低聲道,看著城牆上不斷倒下的守軍,眉頭緊鎖。
秦安卻微微頷首:「拼命才好。」
他馬鞭指向城下的叛軍,「五萬大軍如今只剩兩萬多,還要分兵防備咱們,能用來攻城的不過一萬出頭,還是有得守。」
雖然這一次叛軍的攻勢更加的兇猛,但秦安卻反倒是輕鬆了下來。
之前敵人有五萬大軍,有著絕對的數量優勢,逼得他們別無選擇。
但現如今叛軍人數一降下來,可迴旋的餘地就多了,反倒是無需那麼著急。
這可以說是他們最後的瘋狂了。
只要能夠撐過這一波,接下來的戰鬥,自己便能夠徹底地輕鬆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