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援軍的事情,秦安還是比較關心的。
抬眼看了一眼蕭媚的背影,秦安忍不住在她的身上狠狠的拍了一下。
「援軍的情況,好好地說一下。」
被拍得吃痛的蕭媚,轉頭瞪了秦安一眼:「清點,要是留下手印了,這就是現成的證據。」
秦安訕訕地笑了笑:「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啊!」
之前便說過,蕭媚最有魅力的地方所在。
所以,每次蕭媚背對著他時, 還真是有一點按捺不住。
仔細地看了一下,發現自己所拍打的地方的確是有些紅印,秦安連忙再幫其推拿起來,消滅證據。
蕭媚倒也並未真的在意,見秦安對援軍的情況感興趣,一邊忙著自己的事,一邊將所知道的情況給說了出來。
「陛下又發了三道勤王詔,聽說附近幾路總兵都回了信,有的說糧草未齊,有的說兵馬正在集結,總之,沒一個動身的。」
秦安睜開眼:「一個都沒來?」
「也不是,還是有幾路來了,可跑得最快的幾路,都受到了叛軍的伏擊和狙擊,損失慘重。」
「剩下的那些,似乎有些怕了,走到半路又停下了,說是接到密報,後方有叛軍出沒,要回去守城。」
蕭媚似乎是有一點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一個原地旋轉,轉過身來正面秦安。
「現在情況情況已經非常明顯了,怕是所有人都看出,大興的情況不妙,再加上叛軍勢大,那些掌握實權的人,都想觀望一二。」
秦安坐起來身來,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品味。
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到了。
楊明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早就讓地方將領心寒。
勤王?
勤什麼王?
勤了之後,回去還不是被他猜忌、削權、甚至下獄?
「現在這情況,你怎麼看?」見秦安不回應,蕭媚摟著他的脖子,忍不住揚頭問了一句。
「怎麼看?這樣坐著著唄。」秦安頭也不抬,只是悶聲的說了一句。
蕭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沒再多說。
……
局勢卻比秦安預想的還要複雜。
又過了幾日,蕭媚帶來了新的消息。
「又有一路援軍來了,打的是李家的旗號。」
秦安猛地睜開眼。
蕭媚繼續說:「是秦國公李遠親自領兵,帶著他的幾個兒子,還有兩三萬兵馬,正朝平山這邊趕。」
秦安沉默了片刻:「到哪裡了?」
「據探子說,已經過了洛水,再有幾日便能到平山外圍。」
秦安閉上眼睛,心中飛快地盤算起來。
李家終於動了。
可李家這一動,卻讓他有些摸不准脈。
李家的底子他清楚,兩萬多人馬,放在平時不算少,可面對平山腳下這十幾萬叛軍,杯水車薪。
除非,李家還有其他打算。
他正想著,蕭媚忽然道:「我聽說,李家那邊的表現還不錯,在李家二公子的率領指揮下,擊潰了一些叛軍。」
秦安眼皮一跳。
李政來了?
蕭媚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怎麼了?」
秦安搖頭:「沒什麼,只是這個李政,我在白濟戰場上見過,是個有本事的人。」
蕭媚不疑有他,整理了一下自身,起身道:「你歇著,我去問問外頭有沒有新的消息。」
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秦安一眼。
「秦安。」
「嗯?」
「你覺不覺得,這一仗,有點不對勁?」
秦安看著她,沒說話。
蕭媚低聲道:「叛軍明明有十幾萬人,卻一直不全力進攻,朝廷的援軍遲遲不來,你不覺得,這像是……有人在等什麼嗎?」
秦安詫異的看了蕭媚一眼。
這個女人還真的是有一點東西,明明不知兵事,居然也能看到這樣的一個地步。
他伸手招了招,蕭媚會意,走回床邊坐下。
秦安壓低聲音:「這話,你跟我說說便罷,別往外傳。」
蕭媚點頭。
秦安道:「平山這一仗,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叛軍圍而不攻,是在等朝廷援軍自投羅網,他們準備將朝廷的元氣一點一點耗盡。」
顯然,戰事進行到這一個地步後,秦安不可能還看不出叛軍那邊的戰略意圖。
他相信,不僅是自己,但凡是有點戰場經驗的人,都明顯都看出來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只要不是對大興朝廷絕對忠誠之輩,才會選擇拖延觀望。
聽到秦安說的如此直白,蕭媚狠狠地嘆息了一口氣,同樣也明白,大興這下是真的要完了。
她隱約察覺到,秦安對李家的態度,似乎有些不一樣,不由開口問了一句:「那李家……」
如果是以前,秦安對自己和李家的情況,必定會諱莫如深。
他暗中投效了李政之事,也只是和楊玉燕透露過一些。
但這段時間的相處,秦安能夠感覺得出,蕭媚對自己是真心的,也不介意給他吃點定心丸。
「李家來,未必是真心勤王。」秦安的聲音極低,「但他們既然來了,就一定有他們的打算,對咱們來說,影響不大!」
……
與此同時,平山以西六十里,李家援軍的營帳中,秦國公李遠正一臉欣慰的看著眼前幾人。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四個嫡子,全都都給帶了出來。
大兒子李建、二兒子李政、三兒子李吉、四兒子李玄府。
自己的這四個嫡子,可謂是各有所長,都是人中龍鳳。
就連原本被他所不喜的四子李玄府,從京城回來後,竟然也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
雖然還是一個小孩子,可一身實力,就連自己麾下的猛將也比不上。
兒子個個成才,這讓李遠如何能夠不滿意?
可很快的,他便皺起了眉頭。
因為軍帳之中,爆發出了爭吵。
「我不同意!」李建一拍案幾,站起身來。
「父親,咱們李家準備的什麼,您心裡清楚,既如此,何必讓兒郎們去平山送死?做做樣子,在外圍轉一圈,等叛軍和朝廷打得兩敗俱傷,咱們再收漁利,這才是上策!」
李吉也附和道:「大哥說得對,宇文家想借叛軍之手,除掉皇室最後的底蘊,咱們何必去蹚這趟渾水?等楊明一死,天下大亂,咱們李家振臂一呼,到時候……」
原來,李遠將幾個兒子給叫過來,是為了商議下一步的軍事行動。
而就在剛才,李政卻表示自己這邊不能像是其他幾路援軍一般,踟躕不前,舉棋觀望,反而應該全力以赴。
李建和李吉顯然是有不同的意見,如此才會有這般激烈的反對聲音。
「到時候什麼?」面對兄弟二人的反對,李政依舊是堅持己見,直接就打斷了李吉。
他聲音不大,卻極冷,「到時候各路叛軍,已經把朝廷的有生力量吃干抹淨,就能迅速發展,擁兵自重,屆時,這爛攤子就該輪到我們來收拾了。」
帳中安靜了一瞬。
李政站起身,走到帳中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平山的位置上。
「叛軍圍點打援,目的是什麼?是消耗朝廷的兵力,楊明死不死,對他們來說不重要,他們要的是朝廷的軍隊一點一點被吃掉,好讓自己坐大。」
他轉過身,看著李遠:「父親,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只看眼前,咱們現在救楊明,不是為楊明,是為李家爭取時間。」
「只要朝廷還在,各路叛軍便沒那麼輕鬆發展起來,咱們李家,就還有從容布置的餘地。」
在這種關鍵戰略上面,李政絲毫沒有想過要謙讓,據理力爭,陳述利弊。
李遠坐在上首,一直沒有開口,聽完李政的話,他沉默了很久。
「老二說得對。」李遠終於開口,而是選擇相信這一個二兒子的判斷。
雖說自己的這幾個嫡子,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但李遠的心裡也是清楚,要是光論個人能力的話,李政才是最出色的那個。
尤其是在軍事方面,李建和李吉,和李政那是完全無法相比的。
現在正值李家即將起事的關鍵時刻,他自然是偏向李政的判斷。
李建和李吉臉色一變。
李遠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李政:「這一仗,依舊是由你來指揮,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李建急了:「父親!」
李遠抬手止住他:「我意已決,政兒,你說,這一仗怎麼打?」
李政沒有推辭,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
「咱們不急著進平山,先在平山東南紮營,做出要長期對峙的架勢,叛軍見咱們人少,未必會全力來攻。然後……」
他的聲音低下去,帳中幾人湊近了聽。
帳中角落的李玄府,握著拳頭,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怒。
他知道父親李遠,一向不喜歡自己,就連大哥和三哥,也都將他當成是傻子看待。
所以,他也不和這幾個父兄親近,即便同處一個營帳,也很少說話,當一個透明人。
等帳中議事結束,幾人相繼走出營帳後,李玄府瞄準李政離開的方向,一個箭步衝上去:「二哥!」
李政停下腳步,看著弟弟:「怎麼了?」
「我要跟你一起上陣!」李玄府仰著頭,眼睛通紅,「我聽說師父受傷了,傷得很重,我要去救他!」
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先前那一場斗將之戰這情況也全都傳散了開來。
秦安拼死反殺熊紫一事,同樣被傳得神乎其神。
李玄府自然也是有所耳聞。
得知自己的師父受傷了,他早就有些按捺不住。
聽到李玄府說要跟著自己上戰場,李政皺眉:「胡鬧,你才多大?這次帶你出來,是讓你長見識的,不是讓你上陣的。」
事實上,自從李玄府從京城中那邊返回李家,如今他已經有沙場猛將的實力後,李家這邊便也有意讓李玄府朝戰將方面發展。
所以,這一次勤王,才會將李玄府這一個半大小孩給帶上,讓他見見世面,鍛鍊鍛鍊。
可卻沒想到,李玄府竟是如此的著急,直接就要上戰場殺敵。
「我不管!」面對李政的勸說,李玄府梗著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師父教了我那麼多,他現在有難,我不能不去!二哥,你帶我一起去,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李政看著弟弟通紅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
他也沒有想到,李玄府對秦安的感情竟是會如此之深。
這讓他都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了。
自己這一個傻弟弟,已經初步展現出萬人敵的資質。
偏偏他和家裡人的關係,並不和睦,現在如此親近秦安一個外人,這無疑是一個隱患。
不過,一想到秦安已經暗中投效了自己,李政也就釋然了。
「你真要去?」
「真去!」
「不怕死?」
「不怕!」
李政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好,不過有一條,到了陣上,聽我號令,讓你退你就退,讓你沖你才能沖,若敢自作主張,回來我饒不了你。」
李玄府用力點頭:「我發誓!」
李政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去準備吧。」
李玄府歡呼一聲,轉身就跑。
李政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卻皺了皺,「秦安本就已經是當世虎將了,現在四弟又對他如此親近,他的份量,越來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