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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弒君者!龍隕之地

2026-10-05 15:37:27 作者: 好大的茄子

  叛軍退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頭一天還漫山遍野的營帳,第二天便只剩滿地狼藉。

  燒過的篝火堆還冒著余煙,破旗爛甲丟得到處都是,幾匹跑不動的瘸馬在廢墟里拱著草根。

  楊明站在龍船三層甲板上,遠遠望著平山方向,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好!好!都滾了!朕說過的,天威所至,宵小自平!」

  他轉身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傳旨,起錨開船,直奔江城!」

  船隊當天便準備了起來。

  李家的人馬駐紮在岸上,李遠帶著幾個兒子在江邊搭了臨時營帳,準備休整兩日再拔營回晉城。

  秦安得了空,尋到李家營中。

  他和李玄府之間的師徒關係,已經是眾所周知,再加上和李政有過並肩作戰的交情,倒也無需掩飾什麼。

  等他到時,李玄府正蹲在營門口,百無聊賴的揮動著錘子。

  他腦袋耷拉著,嘴巴撅得能掛住油瓶,完全將不開心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玄府,怎麼一個人在這發愣?」

  李玄府猛地抬頭,眼睛一亮:「師父!」

  他將錘子扛在肩上,幾步衝到秦安跟前,仰著臉,眼睛紅紅的,也不知是沙子迷了還是怎麼。

  「師父,你就要走了?」

  「船要開了,聖命在身,我當然是要跟著離開。」

  

  李玄府嘴巴癟了癟,忽然一把拽住秦安的袖子:「那你帶我走!」

  秦安挑眉:「帶你走?你去做什麼?」

  「我給你當親兵!」李玄府挺起胸膛,拍得砰砰響,「我力氣大,能打,誰要動你,我就砸死他!」

  秦安沒忍住笑了一聲,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當親兵?你先管好你自己,之前發瘋那事,我還沒跟你算帳。」

  李玄府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我以後不了……」

  「以後少跟人動手,先把基本功練紮實了。」秦安蹲下來,與他平視,語氣認真了些。

  「錘法粗糙得很,光靠蠻力走不遠,等下次再見,要看到你錘法有長進,不然我踹你屁股。」

  李玄府悶悶地應了一聲,還是不死心:「那我跟你去江城不行麼?我保證聽話,你讓我打誰我打誰。」

  「不行。」秦安回答得乾脆,「我在江城那邊還有要事,顧不上你。」

  李玄府眼眶裡頓時蓄了水光。

  秦安看著他那模樣,心裡軟了一下,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揉:「好好在家練武,等我回來找你,我答應你,到時候陪你打三天三夜。」

  「真的?」

  「真的。」

  李玄府用力點頭,抹了一把眼睛,把鼻涕蹭在了袖子上,終於笑了:「那說定了,師父不許騙人!」

  秦安站起身,走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的李政。

  李政正望著江面出神,聽到腳步聲,偏過頭來。

  「走了?」

  「嗯,船要開了。」秦安走到他身側,並肩站定。

  李政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秦安,你剛才和玄府所說的要事,該不會是指宇文華要動手一事吧?」

  秦安偏頭看他。

  對於李家知道宇文華將要對皇帝楊明動手一事,秦安並不意外。

  到了如今這一個地步,宇文華的心思不說路人皆知,但也瞞不過一些有心人。

  李家能夠看出這一點,那是無可厚非的。

  他只是有一點好奇,李政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來?

  李政目光沉沉:「你現如今,身份愈高,展現出來的實力愈強,宇文華只會對你越發的看重,我擔心,他會讓你動手。」

  他轉身正對著秦安,語氣變得鄭重:「你退出吧!那個男人是死定了,但他不能死在你手裡。」

  秦安瞬間就明白他所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他這是擔心,宇文華會將自己當成是最鋒利的刀,逼自己親手解決了楊明。

  弒君者,這一個稱號,聽起來是威風無比。


  可但凡是動一點腦子,便都能夠想明白,真做出了這種事情的話,下場絕對會好不到哪裡去。

  沒有任何一個上位者,能夠容得下這種做過以下犯上之事的人的存在。

  要是自己真的成為了弒君者,即便李政容得下自己,但李家的其他人,也絕對是會排斥自己的。

  想明白這一點後,秦安沉默了。

  事實上,李政所擔心的這一點,他不是沒有考慮過。

  甚至都已經預感到,這種事情必定會發生,這也是他先前會產生陰霾的原因。

  可有些事,並不是知道就能夠解決的。

  面對李政的這一個好心勸說,他一時之間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麼。

  見秦安沉默,李政一咬牙,決定開誠布公。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小聲說道:「李家已經準備好了,江城事發後,我們便會動手,你完全可以尋個由頭,從這邊直接去晉城,到了晉城便是我們的地盤,宇文華的手伸不過來。」

  對於李政能夠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秦安的心裡還是非常的感動的。

  雖然之前他便非常的看好李政,並選擇了暗中投效。

  但說實話,兩人的交情,並不深厚。

  現如今,李政能夠直接將李家準備造反這麼重要的事情,直白地說出來,這份信任,彌足珍貴。

  秦安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嘆息了一口氣道:「二公子,你覺得宇文華會讓我走麼?」

  李政皺眉。

  「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秦安靠在江邊的木樁上,目光落在江面上,語氣平淡。

  「他讓我隨駕南下,讓我算計對付紫翎衛,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摻和進去了,他又怎麼可能會讓我輕易脫離了他的掌控?」

  李政抿緊了唇。

  「再者!」秦安頓了一下,「我的家眷還在京城呢。」

  這句話一出來,李政的臉色變了。

  「宇文華是什麼人,你比我清楚,他在朝中經營這麼多年,京城裡到處都是他的眼線,我若從這邊直接走了,消息傳回去,我那一府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在說起這個時,秦安的聲音很是平靜,沒有什麼起伏。

  當初,宇文華提起讓他將楊玉燕給接入京城的話頭時,他便已經明了,這就是一種無言的威脅,也是宇文華拿捏自己的把柄。

  自己在沒有到最後關頭前,根本就無法反抗宇文華,這也是他一直對宇文華表現得言聽計從的緣故。

  李政沉默良久,最後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秦安拍了拍他的肩,徹底的拒絕了李政的勸說。

  可顯然,除了家眷威脅這點,還有一方面,他並沒有說出口。

  那就是,自己已經和蕭媚搞到一起了,答應要護她周全。

  自己想著帶她安全脫身,也是不能這個時候輕易離開的。

  秦安都有點懷疑,蕭媚是不是也擔心自己會半路跳船,所以才會使盡渾身解數,來纏住自己的。

  他只想要找藉口半道離開,蕭媚也絕不會放過自己。

  李政看著他,忽然沉聲道:「京城那邊,我李家來想辦法。」

  秦安抬眼。

  「我會派人潛入京城,暗中盯著宇文家的動靜。」李政一字一句,說得極穩,「若宇文華敢動你的家眷,我李家在暗處的人,會第一時間護住他們,要是真到了最後關頭,你只管保全自身就行了。」

  秦安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李政的承諾,分量有多重,他心裡清楚。

  「謝了。」秦安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

  李政擺了擺手,沒再多言。

  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龍船的號角聲。

  秦安朝李玄府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朝江邊走去。

  走出十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玄府站在營門口,雙錘拄在地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秦安沖他抬了抬下巴,轉身走了,再沒回頭。


  龍船起錨,順流南下。

  ……

  自平山大捷後,沿途再無阻礙。

  兩岸的叛軍望風而散,偶有小股匪寇遠遠看到龍船的旗幟,便嚇得鑽進了山林里,連頭都不敢冒。

  船隊走得極順,每日行百餘里,沿途州府的官員早早候在碼頭,跪迎聖駕。

  楊明心情越來越好,每日在船上飲酒作樂,歌姬舞姬輪番上陣,絲竹聲從早到晚沒斷過。

  秦安站在甲板上,看著兩岸漸漸熟悉的景色,心裡卻越來越沉。

  江城快到了。

  船隊抵達江城那日,是個大晴天。

  陽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江城碼頭上人山人海,地方官員和士紳排了二里長的隊伍,鼓樂喧天,鞭炮從碼頭一直放到城門。

  楊明站在龍船最頂層,扶著欄杆,望著越來越近的江城城牆,臉上的表情讓秦安一時捉摸不透。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像是回到了闊別多年的故地,又像是尋到了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

  楊明的手搭在欄杆上,手指微微收緊,嘴角緊緊抿著,眼中竟泛著一層極淡的水光。

  「江城……」他喃喃念了一句,聲音被江風吹散了大半。

  秦安站在他側後方,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蕭媚不知何時也上了甲板,站在秦安身後不遠,同樣看著楊明的背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朱紅宮裝,妝容精緻,面上是皇后應有的端莊雍容,可目光掠過秦安時,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旁人捕捉不到的笑意。

  秦安只當沒看見。

  龍船靠岸,跳板搭上。

  楊明大步走下船,腳踩上江城碼頭石階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彎腰,伸手在石階上摸了一把,把掌心貼在上面,閉了閉眼,像是在感受什麼。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片刻後,楊明直起身來,臉上的神色已經徹底變了。

  「哈哈哈……」他大笑三聲,對著江城的方向,聲音洪亮地喊道:「朕回來了!」

  地方官員跪了一地,齊聲高呼萬歲。

  楊明大手一揮,興致高漲:「今日朕高興,江城所有百姓,免賦稅一年,另設流水席三日,朕與民同樂!」

  滿城歡呼。

  秦安跟在文武班列中,目光掃過江城城牆。

  城牆上插滿了旌旗,城門大開,裡面的街道打掃得乾乾淨淨,處處張燈結彩。

  地方官顯然是提前得了消息,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在這有一座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皇帝行轅,雖然比不得京城的皇宮,卻也不是一般的氣派。

  楊明入住行轅後,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

  他在京城的皇宮裡,總是懶洋洋的,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

  可到了江城,他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場,精力充沛得驚人。

  白天,他在行轅里大宴群臣,從地方官到士紳鄉賢,來者不拒,酒杯幾乎沒放下過。

  晚上,行轅里搭起了戲台,請了江城最好的戲班,通宵達旦地唱。

  歌姬舞姬更是源源不斷地往行轅里送,楊明來者不拒,左擁右抱,日日笙歌。

  秦安站在行轅的角落裡,看著楊明醉醺醺地從一桌走到另一桌,心裡說不出的古怪。

  「這是徹底的放飛自我了?」他暗自搖頭。

  宇文榮也站在不遠處,鎏金鏜靠在身旁的廊柱上,整個人融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始終跟著楊明,眼神沉沉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秦安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大將軍,這江城的酒,是不是比京城的烈?」

  宇文榮偏頭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嘴角扯了一下,只是悶悶的幫楊明辯解了一句:「江城對陛下來說,是有特殊意義的。。」

  「我知道。」秦安道,「聽說陛下還是皇子時,曾坐鎮這裡。」

  「不只是坐鎮。」宇文榮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當初,陛下在這廣施仁政,深得人心,這邊的人都對陛下非常的愛戴。」


  秦安沒說話。

  他忽然明白楊明為什麼執意要南巡了。

  這個皇帝,骨子裡對自己在京城的處境心知肚明。

  他在京城感到不安,感到四面皆敵。

  故此,他想回到江城,回到這個被他認作是自己的龍興之地的地方。

  「所以,陛下覺得,到了江城就安全了?」秦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可以說給宇文榮聽的。

  宇文榮神色僵了一下,並沒有結話,只把鎏金鏜往地上一頓,轉身走了。

  秦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正摟著歌姬大笑的楊明,心裡嘆了口氣。

  他心中明白,江城這座被楊明視做龍興之地的重城,也註定會是他的龍雲之地。

  而宇文榮此刻,怕是也已經做出了選擇。

  對此,秦安的內心,那是說不出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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