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的瞳孔驟然緊縮，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真的聽到了自己鮮血噴涌而出的聲音，正如江夜說的一樣，是風聲。
冷汗頃刻間浸透了後背。
他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屍體了，正在等待著眼前這位優雅的醫生的最後裁決。
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早已臉色煞白，副導演離得比較近，此刻更是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將眾人紛紛從恐懼中驚醒。
江夜手腕一翻，眼中寒冰迅速消融，將水果刀放在桌上，隨後摘下眼鏡，順手也放回了桌面上。
剛才的優雅變態消失了，病弱消瘦的江夜回來了。
他捂住嘴，低低咳嗽了兩聲，臉色因為剛才的情緒調動而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獻醜了。」江夜看著驚魂未定的張三，平淡地說道。
屋裡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張三才緩緩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手還在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的脖子，確認那裡並沒有開口子。
直到聽到江夜說話，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臥……槽！」
張三大叫一聲跳了起來，很難想像他的身材竟然能支撐他跳的如此高。
他此刻激動得已經語無倫次，連髒話都飆了出來。
只見他衝到江夜面前，想抓江夜的手，又有些忌憚剛才的恐懼感，手伸到一半僵在了空中。
「就是這個味兒！太對了！簡直太對了！」張三雙眼放光，興奮地手舞足蹈，哪還有剛才的嫌棄和頹廢，「那種優雅，那種變態，那種把殺人當成藝術的感覺……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學過醫？還是殺過人？」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說你這演技也太神了！」
張三圍著江夜打轉，嘴裡喋喋不休。
「我剛才真的以為你要弄死我！那種壓迫感，簡直絕了！」
旁邊的副導演也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的土，敬畏地看著江夜：「哥們兒，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這心到現在還突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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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沒說話，只是有些疲憊地靠在桌邊。
「沉浸式劇本空間」對他的精力消耗巨大，特別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更是雪上加霜。
「導演，這角色能定嗎？」江夜不想聽廢話，直奔主題。
「定！必須定！除了你誰演我跟誰急！」張三當場拍板，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尷尬，搓了搓手，聲音低了下來。
「那個……兄弟，既然是林導讓你來的，你也看到了，咱們這劇組……」張三指了指周圍破敗的環境，有些難以啟齒，「實在是窮，沒拉到贊助，全是我自己把房子抵押了湊的錢。」
「所以這片酬……」張三咬了咬牙，伸出兩根手指，「只有兩千，這還是把男二號原本的預算都給你了。」
兩千塊，演一個戲份吃重的男二號。
這放在娛樂圈，這價格簡直是在侮辱人，好點的群演特約都不止這個價。
但張三也是沒有辦法，他甚至都做好了江夜轉身就走的打算。
畢竟剛才這演技，放在哪部大戲裡都是頂級的，兩千塊實在是太寒磣了。
「還有，」張三趕緊補充道，「管盒飯！早中晚都管！有肉！」
江夜看著張三這副既窘迫又充滿希冀的樣子，又看了看這間簡陋的房間。
這裡的每個人眼裡都有光，他們都在憋著一股勁。
他們渴望做出作品，就像他江夜在ICU里時對生命一樣渴望。
而且，這兩千塊再加上從林豪那裡得到的五百，對江夜來說，已經能買上好幾天的止痛藥了，能讓他多活一陣子去賺更多的共情值。
這就夠了。
「什麼時候開機？」江夜問。
張三愣了一下：「啊？」
「我問，什麼時候能拍。」江夜重複了一遍。
「你……你答應了？」張三不可思議地看著江夜，眼睛瞪得老大，「兩千塊你也演？」
「演，」江夜點頭，「只要角色夠好。」
張三深吸一口氣，眼眶有些發紅。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圈子裡，他見過太多坐地起價，耍大牌的演員了，像江夜這種只看角色不看錢的，簡直就是大熊貓。
「兄弟，仗義！」張三使勁拍了江夜的肩膀一下，「只要這劇能火，以後有了錢，哥哥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這一拍的力氣不小，江夜被拍得身形一晃，差點沒站穩，悶哼了一聲。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張三趕緊扶住他，這才發現江夜的身子燙得嚇人，「兄弟，你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好。」
江夜擺擺手，推開張三的手：「沒事，老毛病了。」
他不想解釋太多，更不想讓人覺得他在賣慘。
「既然定了，就把合同簽了吧。」江夜說道，「我想儘快進組。」
「行行行，那個誰，場務！快把合同拿過來！」張三吆喝道，「再把這屋收拾收拾，別這麼亂糟糟的！」
十分鐘後，江夜在那份簡陋的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沒有S級待遇，沒有專車接送，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休息室。
只有兩千塊片酬，和一份看起來有些油膩的盒飯。
江夜就這麼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打開剛領到的盒飯，裡面是紅燒肉和土豆絲，雖然味道有些咸，但好歹能填飽肚子。
張三拿著劇本湊過來，蹲在江夜身邊，一臉興奮地跟他講戲。
「江夜，明早咱們就拍第一場，是秦默在診所救人的戲。」
「這場戲很重要，要體現出那種神性，那種悲天憫人的感覺，跟你剛才演得那個變態要形成一種絕對的反差。」
「只有白天越聖潔，晚上殺人的時候才會越帶勁！」
張三唾沫橫飛地講述著，眼裡滿是狂熱。
江夜一邊吃著飯，一邊點頭，還時不時地提出一兩點自己的見解，並且直擊要害，讓張三連連點頭，直呼內行。
與此同時，網絡上關於《赤監》的討論還在持續升溫。
雖然大家對江夜關心的風來得快去得也快，但「趙賢」這個名字，卻是始終盤旋在熱搜榜上。
尤其是天宇娛樂在放出更多花絮後，觀眾的胃口被徹底吊了起來。
而江夜卻放下了空飯盒，擦了擦嘴，平靜地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秦默，該我們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