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前的李明摘下了耳機,坐在座位上,久久沒有動彈。
他的臉上早已布滿了淚水,桌上的紙巾堆成了小山。
作為一個閱片無數的毒舌劇評人,他自詡心如鐵石,哪怕是看悲劇電影都很少流淚。
但今天,他破防了。
這不僅僅是因為劇情的虐心,更是因為江夜的表演。
這種對生命的敬畏,對命運的無奈,這種在黑暗中掙扎,到最後一刻也不放棄尋求光明的堅韌。
太痛了。
真的太痛了。
他顫抖著手打開了星火網站,在《罪罰》的頁面下打出了五星好評,並在短評欄里寫下了一句話:「這不是網劇,這是對人性的審判,是國產犯罪劇的巔峰。」
他刷新了一下頁面,卻發現《罪罰》的評分已經從2.0分刷新到了9.6分。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高峰了。
此時此刻,全網都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氛圍之中。
這和之前《赤監》播出時那種單純的心疼不一樣,這次是一種沉重而壓抑的難受。
大家都在反思:為什麼好人會被逼成惡魔?
為什么正義有時候會遲到?
為什麼秦默明明救了人,卻還是要死?
社交平台上關於《罪罰》大結局的討論瞬間爆炸。
#秦默之死#、#還是把手弄髒了#、#給編劇寄刀片#等詞條霸占了熱搜榜的前五名。
無數網友在評論區里宣洩著自己的情緒:
「我緩不過來了,真的緩不過來了,胸口悶得慌。」
「最後那句台詞太戳人了,『把手弄髒了』,他其實一直都覺得自己髒啊……」
「他救了警察,誰來救救他啊?」
「江夜的演技,我願稱之為神!內娛欠他一個影帝!」
「這劇的後勁太大了,我現在看誰都想起秦默,看誰都想哭。」
就在全網都在為秦默哭喪的時候,導演張三發布了一條微博。
這是《罪罰》的收官微博,也是他對所有觀眾的一個交代。
沒有華麗的文案和官方的套話,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廢棄工廠的頂樓,周圍全是散落的設備和雜物。
江夜穿著染血的衣服,蜷縮在一張破舊的摺疊椅上,身上蓋著一件軍大衣,睡得正沉。
他的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即使是睡著了,眉頭也緊緊鎖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張三配文道:
「這場戲拍完,他直接睡過去了。」
「拍戲過程中,為了那種瀕死感,他拒絕了所有的保護措施,在水泥地上摔了十幾遍。」
「為了最後的那一跪,他膝蓋上全是淤青。」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江夜能演得這麼好。」
「我想說,他不是在演戲。」
「他是把自己的命,一點一點地掰碎了,揉進了角色里。」
「幸好,大家也看懂了。」
這條微博一發,瞬間就被轉發了上百萬次。
原本就心疼秦默、心疼江夜的觀眾,看到這一幕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這就是江夜,一個用生命在演戲的瘋子,一個值得所有掌聲和尊重的演員。
「淚目了,真的淚目了。」
「原來他真的是在拿命拼啊,怪不得那麼真實。」
「這才是演員!那些受點兒皮外傷就要發通稿賣慘的小鮮肉來看看,什麼叫敬業!」
「江夜,你一定要好好的!求你了!」
「劇火了,人也火了,希望江夜能早點兒好起來,哪怕不演戲也要活著啊!」
輿論的風向徹底一邊倒。
盛華娛樂之前買的那些黑稿,在這一刻顯得更加蒼白。
開玩笑,誰會相信一個為了角色連命都不要的人會去耍大牌?
誰會相信一個能演出這種神性的人,私生活會混亂?
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要把大家都當成傻子。
……
幾天後,江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條銀行的到帳信息。
這是《罪罰》的第一筆分帳款,數額不算特別巨大,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是一筆救命錢。
他坐在床邊,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幾下,先把原先欠下的違約金利息轉了過去。
看著餘額減少了一大半,他並沒有心疼。
剩下的錢,也足夠他換一個地方住了。
就在這時,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三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汗珠,手中還提著兩瓶水。
「車在外面停好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咱們現在就走?」
江夜點了點頭,站起身。
他並沒有什麼行李,只有幾件要換洗的衣服、那張皺巴巴的診斷書,以及幾盒止痛藥。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張三看著這個癟癟的帆布包,鼻子有些發酸。
他走上前,一把搶過江夜手中的包:「我來拿。」
張三不由分說地把包甩在了肩上:「你身子虛,留著勁兒走路。」
江夜沒有爭辯,跟著張三走出了地下室。
走廊的燈泡依舊昏暗,但這一次,江夜沒有回頭。
他慢慢的推開了地下室的大門。
外面的世界很吵,可在此刻聽起來卻格外順耳。
張三的破舊麵包車也沒有換,就這麼停在路邊,車身上全是灰。
兩人上了車,發動機轟鳴著駛入了車流之中。
江夜的新住處是一個老式公寓的頂層。
沒有電梯,兩人得爬六樓。
張三提著包沖在前面,把重量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江夜跟在後面扶著扶手,每走一層,就要停下來喘兩口氣。
這是基因崩潰症留下的後遺症。
雖然他的生命值足夠,也屏蔽了基因崩潰的疼痛,但身體機能的恢復還是需要時間。
終於到了六樓。
張三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裝修也很老舊,但地板擦得很乾淨,牆壁也是剛刷過的白色。
最重要的是,客廳里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戶。
此時正值午後,金色的陽光沒有任何阻擋,鋪滿了整個房間。
江夜走了進去,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才感覺真正活過來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微風帶著街道上的煙火氣吹了進來,樓下有人在叫賣水果,遠處有汽車的鳴笛。
這些聲音構成了活著的真實背景音樂。
張三把包放在沙發上,看著江夜的背影。
他還從未見過江夜有這麼輕鬆的姿態。
在片場,江夜就是一根緊繃的弦。
在醫院,江夜就是一塊易碎的玉。
只有現在,在這個充滿陽光的破房子裡,江夜才會像一個正在曬太陽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