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掌聲便在下一刻炸裂開來。
不僅僅有禮貌的鼓掌,後排甚至還傳來了幾聲尖叫和歡呼。
就連後排的一些流量明星,他們也是江夜的粉絲。
此刻見到自己偶像獲獎,當然比誰叫的聲都高。
張三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大,差點帶翻了身後一個名導的水瓶。
但他顧不上道歉,直接一把抱住了江夜,用力地拍打著江夜的後背,語無倫次地喊著:「中了!老弟!中了!咱們中了!」
江夜被他拍得咳嗽了一聲,嘴角終於揚了起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這時,坐在江夜右邊的白秋林,嘴角帶著笑,鼓著掌,轉頭對著身旁的江夜說道:
「看來跟網上傳聞的一樣,你果然是被戲神青睞的人。」
「恭喜你了,江夜!」
坐在前排的幾位德高望重的老戲骨也轉過身來,微笑著向他鼓掌致意。
他們這是認可了江夜的演技,也是在尊重強者。
江夜對著他們微微欠了欠身,禮貌而謙遜,也並未多說什麼。
隨後,他邁開步子,朝著舞台走去。
聚光燈瞬間打在他的身上,將他和周圍的黑暗切割開來,並且隨著他的腳步一點一點向前移動著。
林風坐在台下,看著意氣風發的江夜的背影。
忽然感覺周圍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帶著探究和戲謔,扎得他坐立難安。
他僵硬地維持著臉上的假笑,還要假裝大度地鼓著掌。
江夜走上了台階,站在了舞台中央。
燈光有些晃眼,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身材還是有些消瘦,可那脊樑卻比誰挺得都直。
陳宇走到江夜身前,先給了他一個來自朋友的擁抱,眼神中滿是欣賞。
「恭喜你啊,江夜!」
正說著,他雙手遞過手中捧著的沉甸甸的金獎盃。
「這個是你的了,來!拿著!」
江夜笑了笑,伸手鄭重地接過。
入手微沉,獎盃上的涼意順著掌心傳遍了全身。
對他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個獎盃,而是他用趙賢的卑微,秦默的絕望,夜煞的瘋狂,以及自己這具殘破身體裡燃燒的生命力換來的。
這是他活下去的籌碼。
陳宇鼓著掌,面帶笑意地微微退後,把麥克風讓給了江夜。
江夜走到麥克風前,調整了一下高度。
台下的掌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等待著他的獲獎感言。
通常來說,這時候該感謝一下某個TV,感謝經紀公司,感謝導演,感謝父母了。
這已經成了一個通用的流程,一個模板式的規矩。
江夜輕輕撫摸著獎盃的底座,抬起頭來,視線掃過台下這些衣冠楚楚的臉龐,最後定格在了虛空中的某一個點。
「有人說,」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了出來,「反派生來就是為了襯托光明的。」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這小子……這開場白,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們說,反派就要臉譜化,要壞得徹底,要死得難看,要讓主角的光環更加耀眼。」
江夜放慢了語速,繼續說著。
「但我認為,不是這樣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一凝。
「每一個在黑暗中掙扎的靈魂,都有屬於他自己的悲歌。」
「趙賢在雨夜中挖坑的時候,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想有一個家的可憐蟲。」
「秦默在舉起手術刀殺人的時候,他不是變態,他只是一個被逼上絕路的父親。」
台下鴉雀無聲,就連那幾個正在低頭玩手機的流量明星也抬起了頭,愣愣地看著台上。
江夜沒有看手上的獲獎詞卡片,因為他不需要。
這些話,他在ICU里想過,在地下室里想過,在無數個被劇痛折磨醒來的深夜裡想過。
「這個世界很大,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很多。」
「那些被遺忘的、被唾棄的、被視為垃圾的人,他們也有血有肉,也會疼,也會哭。」
江夜舉起手中的獎盃,目光灼灼。
「這個獎,不屬於我。」
「屬於趙賢。」
「屬於每一個不被看見,不被理解,在泥潭裡拼命掙扎的想要活下去的『壞人』。」
說完,他後退一步,對著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沒有感謝天宇娛樂,沒有感謝盛華的「不殺之恩」,甚至沒有感謝具體的某個人。
他把這個獎獻給了這些虛構卻又無比真實的角色。
或者說,他獻給了他自己。
台下足足安靜了三秒鐘,大家都在消化著這一段另類的獲獎感言。
緊接著,場下便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熱烈十倍的掌聲。
不少人已經紅了眼眶。
坐在後排的幾個小編劇更是拼命鼓著掌,手掌都拍紅了。
他們寫了無數個工具人反派,卻從未有人像江夜這樣,賦予了這些角色真正的尊嚴。
直播間的彈幕也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我哭死了!這才是演員!這才是格局!」
「剛才誰說他是運氣好的?出來挨打!這發言水平吊打內娛九條街!」
「我也想起了趙公公,想起了秦醫生,他們真的好慘啊。」
「老公牛逼!這番話直接升華了!」
「我現在一看到林風這個便秘的臉,就笑的喘不上氣,這完全被比下去了呀。」
「這就是差距,有人演戲是為了紅,有人演戲是為了活。」
江夜起身,沒有再留戀台上的風光,轉身朝著後台走去,步伐穩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裡已經全是冷汗了。
他剛才不僅是在為角色發聲,也是在為自己發泄。
這一路走來,太難了。
但最佳男配角只是剛剛開始而已,他的目標可是那星辰大海。
剛走到後台通道,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群人就圍了上來。
「江老師,我是XX影業的製片人,這是我的名片!」
「江老師,有沒有興趣聊聊下部戲?我們有個S級項目,反派角色任您挑!」
「江夜啊,我是老陳,之前咱們見過的,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喝杯茶呀?」
曾經那些對他避之不及,視他為瘟神的資本和導演們,此刻一個個滿臉堆笑,手中舉著名片,恨不得直接塞進他的口袋裡。
這就是名利場。
當你站在高處時,身邊全是好人。
江夜看著這些熱切的臉,只覺得一陣陣的眩暈。
這種虛偽的熱情讓他感到反胃。
於是他禮貌地接過幾張名片,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淡淡地點著頭致意。
「抱歉,我有點兒累了,需要休息。」
說完,他便推開人群,走了出去。
他沒有因為這些追捧而變得飄飄然。
他很清楚,這些人看重的不是他,是他現在的流量,是他手中的獎盃。
一旦他倒下,這些人跑的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