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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噓,你聽

2026-07-29 12:41:45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安安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他們。

  紅姐在一旁站著,胸口起伏不定,顯然還在氣頭上。

  但她也知道,高層的決定她無法反駁。

  因為他們說的是事實。

  江夜現在這副樣子,就是個易碎品。

  一陣長久的沉默之後,李董再次開口,拋出了一套他們早已準備好的替代方案。

  「江夜,你看這樣好不好?」

  「你現在因為《末代王》在全網的形象,是那種破碎、病弱,惹人心疼的。」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濾鏡,也是一個巨大的商業價值。」

  「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給你接上幾部靜態的文藝片。」

  另一位董事也補充道:「對,就是那種你只需要坐在那裡,穿著白襯衫,對著鏡頭微微一笑,或者念幾句詩的電影。」

  「不需要你有大幅度的動作,也不需要你有激烈的情緒爆發。」

  

  「舒舒服服地坐在輪椅上,或者躺在病床上,把錢賺了,把口碑也賺了。」

  「片酬我們還會按S級的頂格算,一分也不會少,跟你現在的合約一樣。」

  「這樣既能保證你的曝光度,又能讓你安安穩穩地調理身體。」

  「等身體養好了,你想拍什麼,我們都支持。」

  李董看著江夜,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語氣卻耐人琢磨。

  「你現在就安安心心地,按照我們給你提供的方向走,何必非要去受那個罪呢?」

  「你說對不對?」

  靜態文藝片。

  賣弄病弱。

  這是要讓他舒舒服服地做一隻被資本供養的金絲雀。

  這就是他們給出的替代方案。

  在資本眼裡,演員只是商品。

  既然商品受損了,那就換一種包裝方式繼續賣。

  只要能賺錢,只要不承擔風險。

  一時間,會議室里迴蕩著高層們「為你好」的說辭,各種權衡利弊、商業計算,冠冕堂皇。

  江夜依舊安靜地坐著,不發一言。

  他的臉上無悲無喜,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在聽著別人安排他的人生。

  直到高層們說得口乾舌燥,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這時候,江夜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來,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摘下了臉上的黑色墨鏡。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高層們看到了那雙失去了焦距的眼睛,裡面已經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可即使如此,這雙眼睛裡,卻依然沒有軟弱和妥協,反而深邃無比。

  江夜把墨鏡隨意地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他面朝著前方,雖然他什麼都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這些人的存在。

  他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嘲弄。

  「靜態文藝片?」江夜輕笑一聲,「微微一笑?」

  他骨子裡的這股狠勁兒,在這一刻,通通釋放了出來。

  「你們覺得,一隻被拔了牙的惡狼,還能叫狼嗎?」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剛才還在循循善誘的高層們,要說的話都卡在了嗓子裡,臉上溫和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們被這股氣場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病人,一個可以被利益誘惑的年輕人。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眼前的這個人,除了戲和命之外,什麼都不能打動他。

  就算是被病魔折磨死,他也絕不能被圈養。

  會議室里的溫度,瞬間降了又降。

  紅姐看著江夜,看著他空洞卻倔強的眼睛,心頭一顫。

  公司高層的態度很堅決。

  他們不可能拿幾億的投資,去賭一個半盲演員的極限。


  就算是賭,也是賭正常的江夜。

  可江夜的意志,更堅決。

  紅姐咬了咬牙。

  不行,不能讓他這麼任性下去了。

  她拉開椅子,坐回原位,從文件夾中抽出了一份文件,拍在了桌面上。

  「江夜,你別忘了。」

  「我們簽過對賭協議。」

  「一年內,你要在《魔淵》之後,拿回一個影帝獎盃。」

  「你要是執意去接這部瞎子戲,萬一搞砸了,你拿什麼賠?」

  她翻開協議的最後一頁。

  「五億違約金,二十年的賣身契。」

  「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公司這是在保你。」

  紅姐試圖用合約的條款,來壓制這股瘋狂。

  幾個高層聽見了這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李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紅姐她說的對。」

  「江夜,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該怎麼選。」

  江夜靠在椅背上,笑了,眼底沒有任何懼意。

  他抬起手,摸索著紅姐放在桌面上的那根黑色錄音筆。

  這正是季雲舟留在病房裡的那個。

  江夜用兩根手指捏住錄音筆,抬高,鬆手。

  錄音筆「啪」的一聲,砸在了堅硬的大理石桌面上,也砸碎了會議室里的死寂。

  高層們紛紛皺起眉,不明白他這是要搞什麼么蛾子。

  紅姐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頭莫名有些發慌。

  只見江夜閉上了雙眼,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口中竟開始背誦起了《暗音》的台詞。

  這是他在病房的一周時間裡,在一片模糊的視線中,用聽覺刻進骨子裡的台詞。

  「聲音是有顏色的。」他低沉地開口念著。

  可這聲音根本不是江夜平時的聲音。

  他放慢了語速。

  「恐懼的聲音,是暗紅色的。」

  他的呼吸變得輕緩起來,連吸氣的頻率都在改變。

  他在重現白也,重現這個隱藏在黑暗中的連環殺手。

  「心跳加快的時候,血液流過血管,會發出嘶嘶的聲響。」

  念到這裡,江夜的頭微微偏轉,耳朵朝向李董的方向。

  這是盲人捕捉聲音的標誌性動作。

  李董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灑在了手背上。

  可他卻覺得冷。

  江夜繼續念著台詞。

  「第一根鋼琴線勒住氣管,呼吸聲會變成尖銳的哨音。」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空拉扯了一下,手指微彎,動作連貫。

  這是錄音筆中特意提出來的一個微小動作提示。

  江夜倒背如流。

  他已經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

  「掙扎是沒有用的。」

  江夜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大家都需要豎起耳朵去聽。

  「噓。」

  忽然,他豎起食指,放在嘴唇前。

  「聽。」

  「死亡的交響樂,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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