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鎮的夜雨初歇,青石板路上濕滑反光。
結束了一天溫柔甜蜜戲份的江夜坐在屋檐下,閉著眼,背靠著木柱。
他沒有卸妝,依然穿著這身月白色的長衫。
他在將沈孤鴻的絕望和死氣重新塞進這具軀體裡,為即將開拍的毀滅戲做好心理鋪墊。
夜風吹過院落,劇組的工作人員正在遠處收拾著線纜。
就在這時,幾道刺眼的遠光燈撕開了古鎮的夜色。
眾人齊齊望去,只見三輛掛著京城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開了過來。
劇組外圍的封鎖線被直接撞開,越野車長驅直入,停在了片場的邊緣。
轟鳴的引擎聲打破了劇組的寧靜。
車門推開,一雙定製皮鞋踩在了水窪里。
隨後,從車上走下來一個穿著考究的高定風衣的年輕男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抬頭掃視片場。
優雅的氣質難掩傲慢。
他叫顧晏,是京城頂級權貴圈的核心人物的獨子。
他生平最大的愛好是收藏。
需要注意的是,他收藏的可不是古董字畫,更不是豪車美女。
而是……人。
不限男女。
他喜歡那些在絕境中能夠爆發出強烈人性張力的黑馬。
自從他看了《末代王》,看了《魔淵》,也看了《罪罰》之後,他就被江夜身上這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破碎感給迷住了。
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占有欲。
這無關性別,只是為了占有而已。
他要把這個人帶回京城,鎖進自己的籠子裡。
顧晏邁開步子,朝著片場中央走去。
保鏢們則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此時的片場還有些混亂。
導演馬零正站在監視器前,氣得渾身發抖。
她的身旁圍著幾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這幾個人正是之前撤資的地方土老闆。
他們看到《紙人館》如今竟然有天宇娛樂背書,甚至還拉來了江夜。
他們眼紅了,想要重新帶資進組。
更離譜的是,他們還帶了幾個整容臉的女人,想要強行塞進劇組裡改劇本。
「馬零,你別給臉不要臉!」一個禿頂老闆指著馬零的鼻子大罵,「老子今天給你投錢是看得起你!」
「今天這幾個角色,你加也得加,不加也得加!」
「不然你們這戲,就別想在這個鎮子上拍下去!」
禿頂老闆的唾沫星子亂飛。
馬零咬著牙,拿起對講機就要叫保安。
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
她們的根基在江城和海城,而在這遙遠的南方古鎮,他們除了報警和叫保安之外,別無他法。
即便能叫過來,那誰又能保證叫來的人跟他們不是一夥兒的?
就在這時,顧晏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正眼去看那幾個土老闆,只是輕飄飄地偏了偏頭。
而他身後的幾名黑衣保鏢,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沖了上去。
動作雷霆狠辣。
保鏢扣住禿頂老闆的手腕,用力一折,骨頭斷裂的聲音瞬間響了出來。
禿頂老闆還沒來得及慘叫,就被捂住嘴拖了出去。
其他幾個土老闆被保鏢們一腳踹翻,各有各的慘樣,隨後就像是拖死狗一樣被拖離了片場。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一場危機就這樣被生生掐斷。
劇組的人都看呆了。
馬零也愣在原地。
從眼前這個男人身上冒出的氣場,讓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顧晏沒有理會馬零,而是徑直來到了屋檐下,停在了江夜的面前。
江夜依舊閉著眼,沒有動。
顧晏打了個手勢。
一名保鏢提著一個精緻的保溫壺走了上來,將之放在了旁邊的木桌上。
顧晏親自拿過一個白瓷杯,倒上了一杯熱茶。
茶香四溢,是頂級的大紅袍。
顧晏把茶杯遞到了江夜面前,開口說道:「見面禮。」
江夜慢慢睜開眼,掃過眼前的這杯茶,卻沒有伸手去接。
光是看這個男人一下車後的表現,就知道來者不善。
這杯茶,可以說是見面禮,也可以說是下馬威。
顧晏也不覺得尷尬,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我在京城看了你的戲。」
「那位院長甚至還親自來看過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江夜的對面。
「秦默的瘋狂,夜煞的孤絕,宋靈的疲憊。」
「你在《末代王》中的那場跪在墳前的戲,那個微微的戰慄,處理得很到位。」
顧晏點評完,便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陶醉般地在臉上試圖復刻出江夜當時的表情。
江夜抬起頭,視線落在顧晏擠眉弄眼的臉上,眼神變得清冷起來。
這人很懂戲。
而且和季雲舟似乎有著某種關係。
「自我介紹一下,顧晏。」
一張簽了字的空白支票。
一份京城頂級私人劇院的轉讓書。
「這些,歸你。」
顧晏的手指點在支票上。
江夜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東西,目光依舊平靜:「條件。」
顧晏笑了。
因為他遇到了聰明人。
「我要買斷你的整個演藝生涯。」他的身體前傾,眼中閃過病態的狂熱,「你要息影。」
「從今天起,你只能待在我的私人劇院裡。」
「做我的私人藏品。」
「你只需要為我一個人,演繹那些瘋魔變態的角色。」
「以後,你只演我想看的戲。」
他這一番話說得相當霸道,每個字都帶著上位者的掌控欲。
「只要你點頭,不說整個內娛,就是絕大部分的資本都不敢再動你分毫。」
「天宇娛樂那點對賭協議,我幫你平。」
「你遇到任何困難,我都會幫你解決。」
顧晏靠回了椅背上。
「代價僅僅是,你要對我絕對服從。」
周圍的劇組人員離得很遠,但還是有人聽到了幾句。
大家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面對天宇娛樂這種龐然大物,他竟然還能提出這種要求?
這根本不像是在簽演員,而是在買奴隸。
馬零站在遠處,手心裡全是汗。
她是情商低,但她智商還在。
這種場面,她根本不敢靠近。
江夜聽完,身子更加放鬆地靠在木柱上,依舊沒碰那杯茶。
他從身側拿起一把扎紙的竹篾,放在手中把玩起來,然後平靜地看向顧晏。
「顧少爺,」江夜輕聲說道,「我演的,可都是索命的惡鬼。」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夾住竹篾的一端。
「你要真把我關進籠子裡,就不怕這鬼氣,反噬了你嗎?」
顧晏看著江夜。
「我承認顧少的手腕很高明。」江夜繼續說道,「但這籠子,可關不住鬼。」
這就已經是直截了當的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