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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自我厭惡

2026-07-29 12:47:03 作者: 南燭炎墨

  高山景區,天山派實景拍攝地。

  入夜之後,山風更加刺骨。

  劇組的工作人員大部分已經收工回了營地,只剩下拍夜戲的核心團隊還在忙碌。

  張三裹著一件軍大衣,坐在監視器後面,搓著手,哈出一團白霧。

  今晚要拍的這場戲,戲份很重。

  是洛長歌在暗中獵殺魔教接頭人的夜戲,這也是江夜在《青崖白鹿》中第一場爆發力極強的動作戲。

  張三看著通告單上的場次編號,嘴裡碎碎念著:「這場戲之後,洛長歌就徹底站在了兩個世界的裂縫裡了。」

  「從這裡開始,他白天是溫潤的師弟,晚上是殺人的修羅。」

  「這種雙面的撕裂感,就和當初的秦默一樣,必須要一條拍到位。」

  念叨到這裡,他還忍不住一嘆。

  自己怎麼總是喜歡拍這種雙面戲?

  唉,麻了麻了。

  張三晃了晃腦袋,腦海重歸清明,他搓了搓手,衝著遠處化妝帳篷的方向喊了一聲:「老弟!準備好了沒有?」

  

  帳篷的帘子被掀開了,江夜從中走了出來。

  他脫掉了素白的天山派弟子服,換上了魔教少主的緊貼身體的黑色夜行衣。

  衣料有些薄,勒在他的身上,將他精瘦的身形完全顯露了出來。

  腰間還束著一條窄窄的皮帶,上面掛著一柄短刀。

  頭髮沒有豎起,散在肩膀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站在帳篷外面,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

  然後低下頭,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從白天的溫潤,變成了陰鷙的殺意。

  站在旁邊的副導演看了一眼,只覺得脊背發寒,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張三透過監視器看到這個畫面,喝了一口水,忍不住嘖嘖稱奇。

  自己這老弟,演什麼像什麼。

  越看越讓人稀罕。

  真不錯。

  「各部門就位!」張三把保溫杯往桌上一擱,「《青崖白鹿》第二十八場,夜戲!」

  「Action!」

  場記板打響,鏡頭切入後山密林的實景。

  劇組提前在林中架設了數十盞冷色光源,模擬出月光穿透樹冠的效果。

  霧機噴出去的白霧在地面遊走,配合著鼓風機製造出的冷風,讓整片松林顯得陰森肅殺。

  江夜從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閃身而出,放輕了腳步,落地無聲。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低,右手握著短刃,刀刃緊貼在前臂上。

  這是獵人的姿態。

  他停在一棵大樹後面,側耳傾聽著。

  從前方的密林深處,傳來了一陣陣細碎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江夜眯起眼睛。

  腳步聲還在逼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緊接著,十幾道黑影便從濃霧中浮現了出來。

  他們穿著魔教的暗色勁裝,腰間挎著彎刀,腳步整齊劃一。

  這是魔教派來的精銳接頭人。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臉上橫著一道疤,目光冷厲。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手勢,身後的人立刻散開,呈扇形搜索前進。

  「洛長歌。」疤臉男人壓低聲音,對著黑暗說道,「教主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要麼,你把天山派的核心情報交出來,要麼,我們就在天山派的水源里下毒。」

  「死幾百個人,還是死你一個,你自己選。」

  黑暗之中沒有回應。

  疤臉男人皺起眉頭,正要繼續說話,突然,一道寒光從他的右側猛地劈了過來。

  速度極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的一聲,短刀直接割開了疤臉男人的喉嚨。

  血包破裂,鮮血瞬間噴涌而出,在冷色燈光下顯得分外刺目。


  疤臉男人雙手捂著脖頸,身體向後倒去,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江夜直接從樹後竄了出來,手上動作不停,沒有一句廢話。

  他的身形在十幾名魔教精銳之間穿梭遊走,短刀翻飛之間,招招致命。

  這套動作,是他在武術指導的設計上,加上了自己在劇本空間中的套招。

  既有美感,又狠辣致命。

  江夜早在開拍之前就跟張三溝通過了,他要的不是天山劍法的飄逸,而是魔教殺人技的陰毒。

  張三在聽到自己的老弟竟然還會「些許的手腳」,頓時雙眼冒光,如獲至寶。

  對於江夜提出的要求,他自然是無不應允。

  此刻在看江夜,只見他的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而下。

  割喉,刺心,切腕……沒有花哨的翻轉和空中騰挪,全是貼身近戰的搏命打法。

  好在這些精銳,都是專業的動作演員,知道在演戲之中如何避開要害。

  但他們此刻也是越打越心驚,因為他們心裡清楚,如果江夜手中捏的不是道具刀,而是真刀的話,那他們此刻怕是真的會有性命之憂了。

  江夜的眼睛越殺越紅,呼吸越來越重。

  每放倒一個魔教精銳,他的動作就猛烈一分,也瘋狂一分。

  因為他殺的不是陌生人。

  這些人裡面,有幾個曾經和他一起在煉心池裡搶過食物,也有幾個曾經在魔教的營帳里共同執行過任務。

  他們是他的同僚,是他的過去。

  可是現在,他必須親手把他們全部送走。

  一個,兩個,三個……

  血濺在雪地之上,將雪白的地面染成了一片一片的暗紅。

  監視器後的張三緊緊攥著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這場打戲,江夜演得太兇了。

  每一刀下去都帶著不要命的狠勁,完全是在拿真傢伙拼。

  雖然刀是道具刀,可這種搏命的氣勢卻是裝不出來的。

  最後一名魔教精銳倒下了。

  短刀上的血包液體還在往下滴。

  整片森林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風聲和江夜粗重的喘息聲。

  江夜站在一地的「屍體」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

  此刻的他,雖然體力有些消耗,但也不會出現之前那種劇痛纏身的情況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滿是血污的雙手。

  儘管刀還握在手裡,手卻在發抖。

  然後他扔掉了刀,刀砸在了雪地上,陷入了鬆軟的白雪裡。

  江夜轉過身,踉蹌地走向密林深處的一條溪流。

  溪水冰涼,水面在月色下,碎銀點點。

  江夜撲到溪邊,雙膝砸在碎石里,直接將雙手伸進了水中,拼命地搓洗著。

  水流沖刷著手上的血漿,將溪水染成了淡紅色。

  他搓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背已經被凍得通紅了,他也不敢停下來。

  系統的【環境氛圍渲染】在此刻悄然觸發。

  一股莫名的自我厭惡感,從江夜的周身開始蔓延出來。

  這股情緒無形無質,卻又實實在在地壓在了現場眾人的胸口上。

  幾個站在外圍的燈光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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