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沒聽錯，」紅姐像是怕他以為自己在開玩笑，語速加快了幾分，「觀眾喜愛的男演員，金星獎含金量最高的獎項之一。」
「這個獎，歷來都是給男一號的。」
「而且必須是正面角色。」
「一個反派梟雄，一個配角，入圍了這個獎？」紅姐說到這兒，聲音中的亢奮更甚，「江夜，這在金星獎幾十年的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江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言不發。
紅姐在電話那頭又緩了幾秒，才繼續說道：「我剛才已經給視協會那邊打過電話問過了。」
「據說是在投票環節出現了極其罕見的情況。」
「《末代王》播出之後，觀眾的投票通道開放了一個月。」
「結果宋靈這個角色得票數，直接碾壓了所有參評的男一號。」
「不是超過，是碾壓。」
「第一名的票數，甩了第二名整整三倍。」
「為此，視協會的專家們還坐在一起討論了三天，爭論了三天。」
「有人堅持認為反派不能入圍這個獎項，說不符合評選傳統。」
「可有人拍著桌子說，觀眾的選擇就是最大的傳統。」
「最後投票結果出來，專家組的評分也是最高分。」
「兩項硬指標全部拉滿，誰也攔不住了。」
紅姐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破例了。」
「金星獎像當初的白玉獎一樣，為了你，破了幾十年的規矩。」
「江夜，你成神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江夜握著手機，拇指在手機邊緣摩挲了一下，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可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動了動。
又是一個雙提名。
最佳男配角，和觀眾喜愛的男演員。
一個是專家的認可，一個是觀眾的選擇。
同一個獎項上的兩個賽道，居然都被他殺進了決賽圈。
「網上什麼反應？」江夜開口問了一句。
「還能有什麼反應？」紅姐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已經炸了！微博直接癱了二十分鐘！」
她說著翻開了平板，開始快速瀏覽著網絡上的實時動態。
「熱搜前五個全是你的。」
「什麼『江夜金星獎雙提名』啊，什麼『宋靈入圍觀眾喜愛的男演員』啊，還有這個『反派也能拿喜愛的』之類的話題。」
紅姐一邊念著，一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評論區全炸了。」
「『宋王值得！實至名歸！』」
「『誰說反派不能拿觀眾喜愛的？他死了，我哭了整整一個月！』」
「『金星獎這次幹得漂亮！評委終於開眼了！』」
「『江夜就是國產劇反派的天花板，沒有之一！』」
「『我老公牛逼！又是一個雙提名！就問你們服不服啊？！』」
「『爹！我服了！我是江夜的狗！』」
紅姐念到最後一條，聲音裡帶著揶揄。
江夜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因為對他來講，這些聲音可不是一味的虛榮，而是燃料。
每一條評論，每一次轉發，每一滴眼淚，最終都會變成系統面板上跳動的數字。
「還有一個消息。」紅姐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聽說夜不眠那邊，也遞了材料。」
江夜眉頭動了一下：「蘇星？」
「對。」紅姐冷笑了一聲，「他們不想落後於你，於是就花重金給蘇星買了一個『最佳新人』的提名，好給他撐撐門面。」
「結果呢？」
「人家評委不差錢，第一輪初審就給他刷掉了。」紅姐的聲音乾脆利落，「視協會的專家給出的評語是八個字。」
「演技浮誇，辣瞎眼睛。」
江夜一個沒忍住，搖著頭輕聲笑了一下。
「這評語還挺直接。」
「可不嘛，」紅姐在那頭也跟著笑了起來，「還有那個《斷刃》，聽說也是個要速度不要質量的玩意兒。」
「後期剪輯的時候，連他們自己公司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據說夜不眠內部現在吵翻了天，他們的宋總也被上面的人罵了一通，正在找替罪羊呢。」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一邊是被視協會專家和億萬觀眾雙重認可，史無前例地打破了金星獎幾十年傳統的雙料提名。
另一邊，是連初審都過不了，被專家組用四個字羞辱的拙劣模仿。
江夜和蘇星之間的差距，從來都不是一條溝壑可以形容的。
而是天塹。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便掛斷了電話。
江夜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回了椅子裡，眯起了眼睛。
書房的檯燈還亮著，暖黃的光落在他微微模糊的視野里，一如模糊卻又堅定的未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划過下頜的輪廓，摸到了微微扎手的胡茬。
雙提名。
金星獎。
如果能拿下其中一個，就算尚未完成天宇的對賭協議，也能得到更多的資源。
如果兩個都拿下……
江夜徹底閉上了眼，沒有再繼續想下去。
因為他知道想太多也沒有用，在這個圈子裡面，從來都沒有板上釘釘的事情。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為了活下去，就必須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那些領獎台上。
只有這樣，他才能活得更好。
窗外的夜風吹過窗縫，帶來了一絲涼意。
江夜打了個哆嗦，站起身走到窗前，關緊了窗戶。
海城的夜景依舊璀璨，萬家燈火連成一片。
他看到這些模糊的光點，嘴角微微揚起。
宋靈啊宋靈。
你守了五十年的江山，到死都沒有低過頭。
我把你帶來了人世，那麼現在，我再來替你走上這一遭。
金星獎。
我來了。
……
金星獎頒獎典禮。
同樣設在京城大劇院，入夜後的大劇院門前燈火璀璨。
紅毯從劇院正門一路鋪到了停車場，絨面被雨後的濕氣沾得有些發沉。
媒體的長槍短炮已經在兩側架好了，閃光燈連成一片光牆，噼啪作響。
安保人員拉著警戒線，維持著秩序。
紅毯的兩側，擠滿了各家粉絲和代拍。
現場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根據網上透露出的消息，今晚最大的焦點還是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江夜的頭上。
紅姐此刻正坐在保姆車的副駕駛上，翻看手機上的實時熱搜。
#金星獎紅毯#已經掛上了熱搜前三。
她轉過頭，看向后座。
江夜正閉著眼，雙手搭在膝蓋上，平穩地呼吸著。
他今天還是沒有穿天宇娛樂送來的高定西裝。
不是說天宇沒有品位，而是太騷了。
他還是不喜歡。
他依舊穿著張三當初給他定製的黑色西裝，再次以同樣的面目來參加頒獎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