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繼續埋頭吃飯。
飯桌上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話著閒篇,從菜的味道扯到最近各自劇組的八卦,又從八卦聊到圈子裡的新鮮事。
張三喝了兩杯之後,嗓門越來越大,開始拍著桌子講他在《青崖白鹿》後期剪輯時遇到的糟心事。
陳宇慢條斯理地給每個人布菜,偶爾插上一兩句,算得上是四兩撥千斤。
至於王林,他的話不多,可每句都帶著分量,期間隨時會冒出一個冷笑話,能把張三逗得差點嗆酒。
江夜坐在他們中間,聽著這些雞毛蒜皮的聲音,覺得耳朵被這熱鬧熏得有些發癢。
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夾著菜,聽著眾人閒聊,時不時給三個人添上一勺米飯,動作很是自然。
就算這頓飯吃的差不多的時候,張三給自己又倒滿了一杯白酒,準備舉杯再敬江夜一個。
可他剛把酒杯舉到嘴邊,就猛地看到江夜已經伸手拿過他面前的那白酒瓶,擰開瓶蓋,正在給自己面前的空杯子裡倒酒。
倒完後,又乖乖地把酒瓶重新放回到了張三面前。
這一套小動作下來,算是把張三給整懵了。
不止是張三,其他兩人也懵住了。
三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看向江夜手中端著的烈酒。
在座的三人都知道江夜的身體是個什麼狀況,所以從來沒有讓他碰過白酒。
這東西一旦粘上,對江夜的身體來說,就是催命符。
張三第一個反應過來,「啪」的一聲把自己的酒杯拍到了桌上,臉都白了,急聲道:「老弟你要幹什麼!」
「快把酒放下!」
正說著,他便伸手去奪江夜手裡的杯子。
陳宇和王林也同時站了起來,身後的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江夜。」陳宇聲音低沉,語調急切。
王林沒有說話,但他放在桌沿上的手也已經攥成了拳。
三個人的臉上露出了同樣的恐懼。
張三的手已經夠到了酒杯的邊緣,江夜卻將手腕微微一翻,恰好讓張三的手指撲了個空,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等到眾人回過神來時,發現酒杯還穩穩地端在江夜的手中,杯中的液體也僅僅只是微微晃動了幾下。
三人愣在了原地。
不對勁。
這個反應速度,這個身體協調性,怎麼可能是一個命不久矣的絕症患者該有的?
不說王林,張三和陳宇可都親眼見過江夜發病時那痛苦的模樣,連站都站不穩,除了演戲,怎麼能做到如此流暢自然呢?
江夜穩穩地端著酒杯放在自己的面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面前三個緊張的男人,眼底泛起了一層柔和的光。
這是一個在鬼門關前走過無數次的人,看著自己最親近的人時,才會流露出的溫暖。
「三哥,陳哥,王導。」他輕聲開口說道,語氣很平靜,「別緊張。」
「這杯酒,我今天能喝。」
三個人同時一怔。
這句話從江夜嘴裡說出來的分量,不亞於一個處於生理期的女生說自己「今天能吃涼的」一樣炸裂。
陳宇率先反應過來,他直起腰,眉頭擰緊:「你說什麼?」
其他兩人也紛紛回過神來,皺皺眉,向江夜望來,像是不敢去相信自己聽到的。
江夜沒有急著做出解釋,反而轉過身,從身後的抽屜里摸出了一份文件。
這份文件用牛皮紙作為封面,一張A4紙大小,上面還印著一串英文字母和一個海外醫療機構的燙金標誌。
這是江夜藉助系統的輔助做出來的假醫療證明,目的就是為了這一刻。
他把文件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幾人的面前。
「之前,拍完《青崖白鹿》之後,我就去了一趟國外。」江夜語氣輕鬆地撒著謊,「做了一次徹底的篩查。」
他頓了一下。
「醫生說,在我身上出現了一個極其罕見的醫學奇蹟。」
張三盯著他,一動不動。
「我的基因鏈崩潰不僅停止了惡化……」江夜嘴角微揚,「甚至還出現了自我修復的跡象。」
此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為之一靜。
張三瞪大了眼睛,陳宇張著嘴,王林猛地抬起頭,卻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放在桌面上的酒杯還在瀰漫著酒香。
張三是第一個動的,他一把搶過桌上的報告,顫抖著將其展了開來。
「讓我看看!」陳宇和王林幾乎是同時湊了過來。
三個腦袋擠在一起,鼻尖都快要懟到紙面上了。
報告的內容很專業,密密麻麻的醫學指標、數據曲線、對照組分析,占了整整七八頁。
張三哪兒懂這個呀?
可他卻看得懂最後一頁上用黑體加粗列印的中外雙語的結論。
「患者江夜先生,經本機構全面複查評估。」
「基因鏈崩潰進程已完全停止,受損基因組呈現自發性修復趨勢。」
「輔以常規藥物維持治療,預期壽命與健康常人無異。」
「暫無生命危險。」
這幾行字占了大半個頁面。
張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從第一個字掃到最後一個字,然後又從最後一個字掃回第一個字,就這麼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餐廳里為之安靜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裡,沒有人出聲。
緊接著,張三的嘴唇和下巴開始抖動起來,連帶著手裡的報告也越抖越厲害,紙張嘩啦作響。
然後,報告就從張三的手裡滑了下來。
紙張啪的一聲拍在了餐桌上,砸在了一個空碟子的旁邊。
張三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了兩秒鐘。
下一秒,這個平時咋咋呼呼,卻唯獨對江夜關照有加的中年猴子,直接用雙手捂住了臉,水光從指縫裡慢慢滲出。
他的肩膀開始出現輕微聳動,像是在強忍著。
可關鍵是,他根本忍不住。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他掌心後面擠了出來,然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受控,最後直接演變成了嚎啕大哭。
「老弟你個王八蛋……」張三捂著臉,聲音劈了,斷了,碎了,全攪和在一起,「你嚇死老子了……」
「老子以為你隨時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