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戰爭片的拍攝是一個非常燒錢的過程。
尤其是《關山月》目前正在拍攝的孤城保衛戰的部分。
炸藥、煙火、道具彈藥,還有每個工作人員的日常消耗、工資補貼,這些費用都是紅彤彤的元子在燃燒。
雷嘯剛剛審核完一場大場面爆破戲的分鏡稿,正準備跟爆破組碰一下明天的起爆時間軸時,財務老趙就滿頭大汗地從營地外面跑了進來。
老趙的臉色很難看,由內而外的散發著慘白之色。
他手中攥著一疊紙,紙上全是紅色標註的財務數據。
當他跑到雷嘯面前時,膝蓋都在打著顫。
「雷導!」老趙的聲音驚慌失措,「出事了!」
「資金鍊斷了!」
雷嘯正端著一次性紙杯喝水,聽到這話,水直接嗆進了氣管里,劇烈咳嗽了兩聲。
「什麼叫斷了?」
「京城那邊的幾個資方,今天上午集體發了撤資通知。」老趙將那疊紙拍在了摺疊桌上,紙上散開,每一頁上都蓋著鮮紅的公章。
「三家!整整三家!而且是咱們最大的三筆投資!」
「他們寧可賠付違約金,也要強行撤資!」
雷嘯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將紙杯中的水一飲而盡,然後捏癟了紙杯,隨手扔在一旁,緊接著又一把抓起了桌上的文件,快速掃過上面的條款和數字,太陽穴的青筋跳了兩下。
撤資。
違約金都甘願賠付。
雷嘯雖是個莽漢,但在娛樂圈這麼多年,他也很清楚這種情況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了,這幾個資方的背後,有個大人物打了聲招呼,而且打招呼的人來頭極大。
大到讓這些平時只認錢的商人,寧可割肉也要跑路。
雷嘯的臉色一沉,他思來想去,也沒有想明白自己一個專心拍戲的導演,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缺口有多大?」他看著老趙,沉聲問道
「後續的爆破戲、戰壕戲、衝鋒長鏡頭,加上群演的費用和設備租賃……」老趙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剛算到一半,他臉就綠了,「少說也得再追加四千萬才行。」
「沒有這筆錢,後面的大場面根本拍不了。」
四千萬。
雷嘯咬了咬牙,若是放在開拍之前,他或許還能一口氣拿出來。
但現在拍攝已經進展到中後期了,再讓他拿出四千萬來,他也一下子拿不出來了。
在劇組裡,「小道消息」總是走漏得很快。
這個消息也不知道誰先開的頭,很快就在劇組內部傳開了。
場務們搬器材的動作都慢了下來,燈光師架設反光板的手也開始發抖。
有人在帳篷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資金鍊斷了。」
「真的假的?咱們這戲不會拍到一半就散夥吧?」
「完了完了,我剛給兒子說了,等發了工資,就給他交學費呢……」
恐慌就在一片未知之中迅速蔓延。
雷嘯站在營地中央,看著自己這些惶惶不安的兄弟們,抓著撤資文件的手,攥得更緊了。
這部戲是他的心血,從選景到選角,從劇本到分鏡,每一幀畫面都是他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而且還收穫了一個能讓所有替身演員失業的江夜。
結果現在告訴他,錢沒了?戲要停了?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有什麼用?
沒錢,炸藥買不了,群演請不起,設備租不到。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就在雷嘯正急得原地轉圈的時候,江夜的助理小李跑了過來。
「雷導,江老師讓您過去一趟。」
雷嘯一愣,抬腳就朝著江夜的休息帳篷走去,當他掀開帘子時,就發現江夜已經坐在一張摺疊椅上等著了。
江夜今天拍了一上午的戰壕戲,臉上的血污和黑灰還沒來得及擦,軍裝袖口也撕開了半截。
他就這麼坐在原地,正在用手機看著紅姐剛發過來的消息。
這時,他聽到了腳步聲,慢慢抬起頭來,看向雷嘯,沒有過多寒暄,直入主題。
「雷導,我都知道了。」
雷嘯走進帳篷,反手將帘子拉上,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的經紀人紅姐剛剛查完。」江夜放下手機,聲音平靜,「京城那幾個資方,背後是有人在搞鬼。」
「搞鬼之人,名叫顧晏。」
當這個名字從江夜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起伏。
雷嘯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顧晏。
這個名字他聽過,京城顧家頂級核心權貴之子,手眼通天。
可自己和對方之間並沒有任何接觸,也無仇怨,對方為何要針對自己的劇組呢?
除非,對方並不是衝著自己的劇組來的,而是衝著自己劇組中的某人來的。
比如說……
雷嘯的目光慢慢定在了江夜的身上。
「雷導,顧晏是衝著我來的。」江夜倒是很直白的點破了這件事,「您和您的劇組是受了我的牽連,這件事,我向您道歉。」
江夜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衝著雷嘯深深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雷嘯沒有躲開,但眉頭卻為之鬆了幾分。
「我和顧晏之間有些私怨,但我已經警告過他了,他也不敢直接動我了。」江夜直起身,口中解釋著,「可我沒想到,他心胸已經狹隘到了如此地步。」
「再加上最近出了一些事情,他怒火沒處撒,就蔓延到了我正在拍的新戲上。」
「他不敢直接動我,可給我製造些小麻煩,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您和劇組也是受了池魚之殃,真是很抱歉。」
說完,江夜便要再次鞠躬,以示歉意,卻被雷嘯伸手攔住了。
「好了江老師,不用再道歉了,這跟你也沒什麼關係,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用為此太過自責了。」雷嘯嘆了口氣,「有了問題,就解決問題就好了,只是我現在沒有什麼好方法罷了。」
他攥了攥拳頭。
「沒有資金,後面的大場面根本拍不下去。」
「這部戲可能是我這輩子下過的最大的一個賭注了……」
雷嘯說到一半,聲音沉了下去。
訴苦對於他這種人來說,未免有些太過矯情,可他此刻真的有些撐不住了。
多年的積蓄砸開了這部戲的開始。
選在這個荒涼的拍攝地,也只是為了追求最真實的戰爭質感而已。
可現在的一紙撤資通知,就把他的心血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