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眼中的光芒在閃爍了兩秒之後,慢慢沉澱了下去。
他不是個衝動的人,興趣歸興趣,理智歸理智。
如果他抽到了正派陣營的角色,或者抽到了一個沒有悲劇內核的反派,那他在這座島上的一切努力,都將無法獲得共情值。
綜藝的觀眾跟電視劇、電影的觀眾不同,它的受眾群體更加分散,情緒也更加淺層。
如果角色本身不夠「虐」,不夠「慘」,他就很難通過這個舞台去撕裂觀眾的情感防線。
那麼這對於他來說,就只是一場浪費時間的遊戲而已,純粹浪費生命。
出於對生命的負責,他也不能冒這個險。
想到這裡,江夜靠回了椅背上,伸手合上了面前的企劃書,平靜地開口說道:「紅姐。」
紅姐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個動作,她已經見過很多次了,每次江夜做出這個合上書的動作,就代表著他準備拒絕了。
「這個節目確實有意思。」江夜淡淡地說道,「可是我沒辦法保證自己抽到什麼角色。」
「如果是正派,或者是一個沒有悲劇色彩的反派,」他停了一下,「那我去了也是白去,純屬浪費。」
紅姐皺了皺眉。
她到現在也不理解,江夜這到底是什麼特殊癖好,就必須要演悲情反派才行。
可她也知道,江夜一旦說出了「浪費」這兩個字,就說明他已經從根本上否定了這件事的價值。
她嘆了口氣,正要把企劃書收回來時,突然,江夜腦海深處,沉默許久的系統猛的彈出了一道提示音。
「叮!」
江夜身子微微一震,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幾分。
緊接著,系統面板在視網膜上無聲展開,一行亮藍色的文字,跳了出來。
【檢測到特殊節目類型:競技式沉浸演技綜藝。】
【系統將百分百確保宿主抽中隱藏反派角色——「看似正派,實則反派。」】
【該角色擁有極深的悲劇內核,可進入沉浸式劇本空間,且必將帶來海量共情值。】
江夜的瞳孔一瞬間收縮了,他甚至都停止了呼吸。
百分百確保?
隱藏反派?
極深的悲劇內核?
海量共情值?
系統的提示音迴蕩在他腦海中,可他已經不需要再讀第二遍了。
他看著面板上的文字,感覺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一股久違的滾燙感從他血管深處竄了出來,順著脊椎直衝大腦。
這股滾燙名叫嗜血,癲狂的興奮。
這股興奮讓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連帶著整條手臂都繃緊了。
江夜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紅姐。
紅姐正準備收回企劃書的手,懸在了半空中,因為她看到了江夜眼底的變化。
只見這平淡的雙眼裡,不知何時竄起了一團火。
不,不是火,是刀光,是殺意,是惡鬼嗅到鮮血後,無法抑制的狂熱。
江夜的嘴角微微上揚,透著讓人後背發涼的邪性。
「紅姐,」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紅姐的手縮了回來,搭在膝蓋上,下意識地就坐直了身子。
「這個荒島……」江夜抬起手來,手指輕敲了一下企劃書的封面,「我去了。」
紅姐愣住了。
他說什麼?要去了?
這根本不合理!
「你……」紅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飄,「你確定?」
「確定。」這一次,江夜很乾脆的就回答了。
紅姐又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追問一句:「等等,你剛才不是還說浪費時間嗎?怎麼突然就……」
「不浪費了。」江夜打斷了她,語氣中甚至帶上了幾分輕快。
紅姐:「……」
江夜沒有理會紅姐的頭腦風暴,直接站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背對著紅姐。
窗外的海城正沐浴在午後的陽光里,街道上車流如織。
「紅姐,你剛才說的對。」江夜雙手揣在褲兜里,聲音放緩了下來,「這個節目跟市面上的那些綜藝確實不一樣。」
「它是國家廣電牽頭的,又是全天候無死角的演技博弈。」
「那它就不叫綜藝。」他微微偏過頭來,嘴角還掛著笑,「它叫修羅場。」
行行行,你說叫什麼就叫什麼。
紅姐盯著他的背影,半天沒有再出聲。
她不知道江夜在短短几秒鐘內到底想通了什麼,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轉了性。
可江夜已經做出了決定,那自己還不趕緊順勢應下來,萬一他再反悔了呢?
一念至此,紅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疑惑,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我現在就跟節目組那邊確認。」
說完,她便拿著電話走到陽台上去打去了。
江夜獨自站在窗前,把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看著杯底殘留的茶葉碎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幾分鐘後,紅姐從陽台走了回來,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激動中夾雜著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中又夾雜著幾分心虛。
「確認了。」紅姐放下手機,語氣都有些飄,「我把這件事傳給天宇高層了,他們得到消息之後,全都瘋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說錯。
「整個公司上上下下全部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轉了性,但能讓你這尊大佛上綜藝,這對於天宇來說,意味著海量的流量和曝光。」
「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把你送上飛機。」
紅姐擦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還有,廣電那邊收到天宇的回覆之後,比天宇還要高興。」
她打開手機,翻了翻消息,念了出來:「廣電節目組的原話是,直接將江夜列為這檔S+節目的核心宣發王牌。」
「核心宣發王牌。」她著重強調了一下這幾個字,然後看向江夜。
江夜站在原地,微微頷首。
天宇娛樂的反應,也是在他預料之中。
雖說現在對賭協議猶在,但自從雙料獎加冕之後,他在天宇娛樂里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要什麼就給什麼。
現在他又要主動上綜藝,而且還是國家的綜藝,天宇高層不得樂瘋了?
至於廣電那邊,就更不用說了。
江夜這兩個字,放在當下的內娛圈裡,就是一塊行走的金字招牌。
有他在,這檔節目就從立項開始就贏了一半,然後收視率、話題度、口碑就全都不用愁了。
江夜沒有去管外界的反應,他現在只好奇一件事。
系統所承諾的角色,到底是誰?
他的過去是什麼?
他的痛苦又是什麼?
他為什麼要偽裝成正派?
他最終又會走向怎樣的毀滅?
江夜握了握拳,強行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不急,一切都要等到登上那座荒島,抽到那張牌的那一刻,才會揭曉。
「紅姐。」江夜轉過身來,看著她。
紅姐抬起頭。
「幫我跟節目組說一聲。」他的語氣不急不徐,「不需要給我特殊待遇。」
「規則是怎麼定的,我就怎麼來。」
「蒙面也好,沒收通訊設備也好,荒島生存也好,」他停了一下,「一視同仁。」
紅姐看著他平靜的神情,只覺得渾身沒來由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行。」她還是點了點頭,收起了手機,「我會轉達的。」
她拎起公文包,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過頭來。
「江夜。」
「嗯?」
「你到底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江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認真地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因為……」
「最近太閒了。」
紅姐又一次無語了。
她以手扶額,沒再多問,扭頭快步走出了別墅。
再多待上一會兒,她怕她會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