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沒有退縮。
只見其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來，迎著沈舟的目光，臉上帶著笑容，然後也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在半空中握在了一起，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可在兩人手掌觸碰的瞬間，雙方都暗暗較上了勁，手背上的肌腱都繃成了兩根弦。
沈舟咧開嘴，露出一排白牙，笑得很是直接。
「江夜。」他低聲喚了一聲名字。
江夜微微揚起下巴，對上了他的視線。
「沈老師。」
兩位內娛體驗派演法領軍人物的男人，就在陳宇這間平平無奇的大平層客廳里，完成了他們第一次正式的歷史性握手。
旁邊的張三嗑瓜子的手停了，王林翻手機的拇指也停了。
陳宇端著水果盤站在一旁，臉上的尷尬之色還沒散去，但一雙眼睛已經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著，嘴巴微張，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畫面……太帥了吧。
沈舟的手掌粗糙寬厚，掌心還帶著常年打拳磨出來的老繭。
他握著江夜的手，嘴角笑意不見，耿直開口，說話也不繞彎子。
「陳老師過生日只是一個藉口。」
「我今天，其實是專門結識你江夜來的。」
客廳里頓時變得更安靜了。
其餘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說話。
江夜看著沈舟，發現對方的眼神跟荒島上一樣，直來直去，不藏不掖，渾身上下都寫著四個字：有話快說。
江夜笑了一下，沒有鬆手。
「那沈老師今天來，可不只是為了握個手吧？」
說完，他便率先鬆開了江夜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後他伸出右拳，不輕不重地碰了碰江夜的肩膀，動作隨意的，如同老友之間的習慣一般。
「上次在荒島綜藝里，」沈舟開口說道，聲音中帶著饑渴的戰意，眼底的火焰不掩分毫，「雖然過癮，但終究隔著一層綜藝的殼子，不夠痛快。」
江夜看著他的眼睛，沒有接話。
沈舟的拳頭還懸在半空，沒有收回去。
「下次，」他盯著江夜，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在真正的大銀幕上。」
「真刀真槍地死磕一把。」
他收回了拳頭，朝著江夜面前遞了過去。
「敢不敢？」
這番戰書一下達，就讓場中的空氣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張三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瓜子殼，握緊了拳頭，看向江夜，試圖從自家老弟臉上看出揮拳的信號來。
陳宇也放下了水果盤，眼睛微眯地看著沈舟。
王林放下了手機，看著面前的兩個人，眉頭微動，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很顯然，他看出來的東西更多。
江夜低頭看了一眼沈舟伸過來的拳頭，只見拳面上有好幾道磨出來的老繭痕跡，一看就知道是常年跟人實戰搏擊留下來的。
如果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個演員，他都以為對方是個特種兵了。
可現在這個拳頭停在江夜的面前，卻只是在邀請而已。
邀請他去一個真正能不留餘地的地方，好好打上一場。
江夜的眼底湧出了久違的興奮。
一位勢均力敵的瘋子，一個能接住他所有招式的對手，一個不會在他氣場下腿軟忘詞的人，正是他所渴望的。
上一個瘋子叫陳宇，這個瘋子，叫沈舟。
於是他伸出右拳來，與沈舟的拳頭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
「求之不得。」江夜的聲音中充滿了篤定，他看著沈舟的眼睛，嘴角微揚，「只要劇本夠硬，我奉陪到底。」
沈舟聽到這句話，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他仰頭大笑出聲，笑聲爽朗豪放，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跟著顫了兩下。
「好！」他一拍大腿，「就等你這句話！」
江夜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一個沉厚如鍾，一個清冽如刃。
這種獨屬於戲瘋子之間的惺惺相惜，在這幾秒鐘之內被徹底點燃。
直到這時，坐在旁邊的張三才適時地緩過勁來。
他一把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後蹦了起來：「好！牛逼！太他媽牛逼了！」
他一隻手指著江夜，一隻手指著沈舟，腦袋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你倆這就……這就搞上了？這是要在大銀幕上打上一架？」
「我說你嗓門小點兒！」陳宇被嚇了一激靈，揉著耳朵，無奈地看了張三一眼。
張三根本不理他，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臉上全是興奮：「沈舟！江夜！大銀幕！臥槽！」
他的話不成話，卻全是話。
這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王林坐在沙發上，抿了一口茶，一句話沒說，但嘴角始終含著笑。
他心中很清楚，在這個圈子裡，能同時集齊兩個戲瘋子的機會，百年難遇。
誰要是能拍這部戲，那直接就是影史留名的事兒了。
不過也幸好，他當時集齊了，所以他可以很驕傲地拍著胸脯，給圈子的人說：「老子，影史留名！」
客廳里的氣氛，也從剛才的緊張和試探，一下子變成了熱鬧的喧嚷。
陳宇拿著手機拍了拍手掌上的灰，走到沈舟的面前：「來，沈哥，坐吧，我給你倒杯茶。」
沈舟一把攬住了陳宇的肩膀，力道不小，把陳宇差點帶了個踉蹌。
「茶就算了！」沈舟豪邁地開口喊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喝什麼茶？上酒！」
陳宇被他這豪邁的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作響，苦笑著指了指陽台的方向：「酒在外邊兒呢，等會燒烤的時候再喝。」
「也行！」沈舟鬆開陳宇，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姿態大方的跟在自己家一樣。
緊接著，他左看右看，發現旁邊的茶几上擺著幾盤水果和一套紫砂壺，便伸手拿了一個橘子開始剝，動作要多粗獷有多粗獷，橘子還沒剝完，在他手中都成了汁兒了。
陳宇：「……」
王林：「……」
江夜也被他這豪邁的做派嚇了一跳。
這位爺……私下都是這樣的嗎？
倒是張三瞅著沈舟這副做派，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嘴裡嘟囔了一句：「嘿，你這哥們兒……真自來熟。」
說完，他還不矯情了，又拿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來，一屁股重新癱在了江夜的旁邊。
王林在旁邊聽見了他的嘟囔之言，沒忍住瞥了他一眼，暗自腹誹。
嘖，你也好意思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