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強走到靠窗那張空桌子前，拍了拍桌面：「德彪，這張是你的，往後就坐這兒了。」
范德彪把手裡那摞裝備往桌上一放，點了點頭。
劉志強又說：「先把衣服換上吧，換好了我帶你出去轉轉，熟悉熟悉片區的路。」
范德彪應了一聲，抱起衣服走到牆角，三下五除二換上了。
白上衣、深藍長褲、白檐大檐帽往頭上一扣，武裝帶一紮，槍套別在腰上。
整個人像換了個人似的。
劉志強上下打量了一眼，嘖嘖了兩聲：「德彪，您這身板，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周建軍從旁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還真別說，這衣服穿你身上，比我們幾個都精神。」
李來福嘖嘖了兩聲：「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王喜順難得開了口，悶聲說了一句：「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幹活去。」
幾個人鬨笑了一陣。
劉志強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站起來，沖范德彪一揚下巴：「走吧，我帶你出去轉轉。」
劉志強領著范德彪出了辦公室，先在院裡轉了一圈。
「這排是咱們的辦公室。」劉志強指了指，「對面那排是戶籍，後勤在最裡頭，領裝備那個地兒你已經去過了。」
范德彪一邊走一邊記，不時點點頭。
「食堂在後院，早中晚三餐都有，就是伙食不咋地，你別抱太大希望。」
劉志強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排平房：「那邊是臨時關人的地方。」
范德彪往那邊看了一眼，隨口問了一句：「強哥，昨晚我們院那個劉海中，關在哪兒？」
劉志強一邊帶他往那邊走，一邊說：「就關這兒，左邊第二間。」
走到近前，范德彪隔著鐵門上的小窗往裡掃了一眼。
劉海中正蜷在長凳上，睡得鼾聲如雷。
范德彪彎腰湊到小窗前，沖裡頭喊了一嗓子：「喲，劉胖子，睡得挺香啊。」
劉海中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迷迷糊糊看見窗口那張臉——白上衣、深藍褲子、大檐帽。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看錯，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似的釘在那兒。
「你好好歇著，院裡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回頭我幫你帶個話，就說你在這兒睡得挺踏實。」
劉海中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半天沒緩過神來。
劉志強靠在旁邊，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范德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沖劉志強一揚下巴：「走吧。」
兩人一前一往前院走去。身後，劉海中坐在長凳上，半天沒動。
劉志強又帶他到門房，沖裡頭喊了一嗓子：「老爺子，我帶德彪轉轉。」
范德彪站在門口，立正站好，沖老王頭點了點頭。
老王頭端著茶缸子，抬起眼皮看了范德彪一眼。
但也就那麼一瞬，他把目光收回去，擺了擺手，繼續喝水。
劉志強轉身往前走，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爺子脾氣怪，但對你是真好。」
范德彪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能感覺到，老王頭對他的感情不一般——有時候像寵孫子一樣，縱著他、慣著他；
有時候又像教育兒子，恨鐵不成鋼。但不管哪種，都是實打實地對他好。
身後，老王頭望著范德彪的背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還藏著幾分旁人讀不懂的深意。
劉志強帶著他在胡同巷子裡轉，一邊走一邊給他講轄區的範圍。
「咱們所管著交道口這一片，南到鼓樓東大街，北到北新橋，東到東四北大街，西到地安門內大街。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平時沒事就在街上巡邏，處理點鄰里糾紛、打架鬥毆什麼的。」
范德彪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他前世看小說，那傢伙一當公安，今兒抓敵特，明兒抓重犯，大案子跟不要錢似的，一件接一件。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剩巡邏和勸架了？
他本來就不是個藏得住事的人，當即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
劉志強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從哪聽來的？尋常老百姓報案，自然是咱們出警處置。
真遇上人命、重特大案子，取證摸排之後就得移交分局刑偵。
至於抓敵特，那有專門的部門負責，咱們只管摸排線索上報，除非跟你上次一樣湊巧撞上，不然壓根輪不到咱們。」
范德彪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
劉志強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地說：「怎麼，失望了？」
「沒有沒有。」范德彪連忙擺手，「就是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
怎麼會失望呢，自己要的不就是這種生活嗎？真要天天破案，還不得累死。
劉志強也不追問，往前走了兩步，回頭說了一句：「立功的事急不來，先把眼前的事干好。
走，前面拐角有個小酒館，我帶你去認認門，以後巡邏累了可以去那兒坐坐。」
范德彪應了一聲，跟了上去。
劉志強帶著他拐進一條窄巷，指著一家小酒館說：「這家，老闆姓陳，人不錯。」
話音未落，酒館門帘一掀，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一眼就看見了范德彪。
「哎喲喂，這不是彪哥嗎？」
陳紹忠三步並作兩步竄出來，滿臉堆笑。
范德彪連忙擺手：「陳叔，別別別，我現在穿這身了，您叫我小范或者德彪都行。」
陳紹忠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那身制服，眼睛瞪得溜圓：「喲呵！彪哥——不不不，德彪，你這是……當公安了？」
「剛報到。」范德彪點了點頭。
陳紹忠扭頭沖店裡喊了一嗓子：「媳婦！快出來看！彪哥穿公安制服了！」
裡頭傳來一個女人驚訝的聲音：「哪個彪哥？」
「還有哪個彪哥？交道口還有第二個彪哥？」
話音剛落，一個圓臉婦女從門帘後面探出頭來，看見范德彪那身打扮，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我的天……德彪，你這是出息了啊！」
范德彪被這老兩口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陳叔、嬸子，我就是個新來的，往後還得靠你們多關照。」
陳紹忠一擺手，一臉不樂意：「你這話說的，交道口誰不認識彪哥？要不是你，我這也沒這麼安穩。」
劉志強站在旁邊，看著這場面，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了一句：「得，我帶他來認門，結果人家比我還熟。」
范德彪聽見了，嘿嘿一笑，沒接話。
陳紹忠拉著范德彪的手不放，非要讓他進去坐坐，喝杯茶再走。
范德彪連忙推辭：「陳叔，今兒不行，我第一天報到，還得跟著強哥熟悉情況。改天，改天我一定來。」
陳紹忠這才鬆開手，連連點頭：「行行行，那你忙，改天來，叔給你做幾個好菜！」
范德彪應了一聲，跟著劉志強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