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范德彪剛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坐下，張國慶就走了進來。
「德彪，過來一下。」
范德彪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扔，跟著去了隔壁辦公室。
唐衛國正坐在自己那張桌子後面看文件，抬頭見他進來，把手裡的文件往旁邊一放，笑盈盈地看著他。
「喲，我們的大功臣來了。」
范德彪嘿嘿一笑，掏出煙給張國慶和唐衛國各遞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劃火柴挨個點上，這才拉過椅子坐下。
唐衛國深吸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煙，笑呵呵地說：「中華？你小子這日子過得可以啊？」
范德彪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臉理所當然：「都是前段時間釣魚換的，我抽別的咳嗽！」
話音剛落，張國慶板著臉，把煙從嘴角摘下來：「我看你是欠揍，整天沒個正形。」
范德彪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趕緊把二郎腿放下來，腰板挺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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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你找我啥事啊？」
張國慶瞪了他一眼：「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范德彪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唐衛國。
唐衛國正低頭抽菸，肩膀一抖一抖的，就是不抬頭看他。
范德彪又轉回頭，看著張國慶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乾咳了一聲，腰板挺了挺，試探著喊了一句：「……張所長？」
張國慶嘴角抽了一下，沒繃住，一巴掌拍在桌上：「行了行了，別裝了，噁心。」
唐衛國終於笑出了聲，煙都差點掉了。
范德彪也嘿嘿笑了起來：「張叔，您這可不行，自己先破功了。」
「少廢話。」張國慶把一份份文件丟到桌子上，正了正臉色，「說正事。」
范德彪收了嬉皮笑臉，坐直了身子。
「之前你抓敵特和獨眼雷那兩個案子，市局批下來了——個人一等功。」
范德彪愣了一下。
一等功，這玩意兒他聽說過——那是要拿命換的。
多少人幹了一輩子公安，連個三等功都摸不著。
唐衛國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感慨：「德彪，咱們所也跟著你沾光了，得了個集體三等功。」
張國慶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范德彪：「獨眼雷身上背了十幾條人命，敵特那個案子也夠分量。
兩個案子疊在一起，市局那邊很重視，你小子給咱們所長臉了。」
范德彪往椅背上一靠，兩手一攤，嬉皮笑臉地說：「我這就是運氣好，他們自己往我身上撞，我也沒辦法啊。」
張國慶瞪了他一眼，語氣沉了下來：「你也別不當回事，一次兩次運氣好，要真遇到危險的，該跑你要跑。
命是自己的，別仗著有點本事就往上硬沖。」
唐衛國在旁邊點了點頭，收了笑：「老張這話說得對，德彪，你這股子衝勁兒是好事，但公安這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范德彪坐在那兒，看著張國慶和唐衛國臉上的表情，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話要是別人說，他聽聽也就過去了。
可從張國慶嘴裡說出來——一個所長，跟他說「該跑你要跑」。
這不是領導對下屬說的，這是長輩對晚輩說的。
他覺得說什麼都顯得矯情，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張叔，唐叔，我知道了。」
張國慶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唐衛國也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把那點煽情的氛圍帶了過去。
范德彪吸了口氣，把心頭那點熱乎勁兒壓下去，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張叔，就一個一等功啊？沒獎金啥的？」
張國慶瞪了他一眼：「一等功你還不滿意？多少人一輩子都得不到。」
「我不是不滿意，」范德彪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只是這年月，來點實在的東西更好，您說是吧？」
唐衛國在旁邊笑罵了一句：「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張國慶懶得跟他掰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
「你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去了分局你給我注意點，少廢話，跟著走。」
范德彪眼睛一亮，連忙站起來把煙掐了，跟著張國慶和唐衛國出了辦公室。
三人走到院裡那輛三蹦子旁邊，跨了上去。
張國慶發動引擎，「突突突」的聲音在院子裡炸開，三蹦子竄出派出所大門，朝分局方向駛去。
一路無話，到了分局大院，張國慶停好車，三人跳下來，整了整衣帽，朝大禮堂走去。
路上范德彪難得有點緊張，快走兩步湊到張國慶身邊：「張叔，一會我該說啥啊？」
張國慶瞪了他一眼：「問你啥說啥，別亂說話就行。」
唐衛國在旁邊笑了一聲：「你平時那股貧勁兒呢？這會兒知道緊張了？」
范德彪撓了撓頭：「這不是沒見過這麼大場面嗎？」
等他們到大禮堂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台下黑壓壓一片，清一色的白色制服，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條紅色橫幅，寫著「立功授獎表彰大會」。
范德彪站在門口掃了一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張國慶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愣著幹什麼？跟著走。」
三人沿著過道往裡走，一路上不斷有人扭頭看過來。
范德彪目不斜視，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手心已經冒汗了。
張國慶帶著他在前排指定位置坐下，唐衛國挨著范德彪，側頭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膝蓋上拍了一下。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坐在這一排都是各所所長，副所長之類的，前排都是分局和市局的領導。
剛坐穩，旁邊一個人探過身子，笑呵呵地拍了拍張國慶的肩膀。
「老張，這次你們所長臉了啊！」
張國慶扭頭一看，東直門派出所所長何聰正看著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張國慶擺了擺手，嘴上謙虛，嘴角卻壓不住：「運氣，運氣。」
「運氣？」何聰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張國慶，落在范德彪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這就是你們所那個范德彪？」
張國慶點了點頭。
何聰看了兩眼，收回目光，往後一靠，嘖嘖了兩聲，不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