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和李來福走進食堂的時候，劉志強他們已經坐在那兒了。
幾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看見范德彪進來，劉志強沖他招了招手："德彪，來福，這邊！"
范德彪和李來福端著飯盒走了過去。
今晚桌上居然擺著幾盆菜——白菜燉粉條、炒蘿蔔絲，還有一盆看不出是什麼的湯，外加一盆窩窩頭。
范德彪夾了一筷子粉條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喲，今天伙食不錯啊？"
劉志強嘿嘿一笑："那是，張所今天特意批的，說大家辛苦了，加個菜。"
范德彪又夾了一筷子炒蘿蔔絲，味道雖然一般，但比起平時那清湯寡水，確實是強了不少。
周建軍在旁邊接了一句："可惜肉還是沒見著，要是能有點葷腥就完美了。"
王喜順悶聲說了一句："有粉條就不錯了，你還想吃肉？"
幾個人邊吃邊聊，把各自那邊的情況簡單過了一遍。
白菜粉條見了底，湯也喝得差不多了，劉志強抹了把嘴，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
"天天這麼搞，什麼時候是個頭……"
范德彪也放下了筷子，掏出煙散了一圈，剛吸了一口。
門口傳來腳步聲，張國慶和唐衛國一起走了進來。
張國慶掃了一圈："都吃完了？吃完了我說個事。"
幾個人放下手裡的東西，抬頭看著他。
張國慶嘴角帶著點笑意："從今晚開始，巡夜的工作由部隊接手，咱們所不用再安排人上街巡邏了。"
幾個人同時愣了一下，原本以為今晚又要加班了，沒想到是這個消息。
劉志強最先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張國慶瞥了他一眼："我能拿這事跟你開玩笑？"
周建軍長出了一口氣："那可太好了……這幾天腿都快跑斷了。"
李來福嘿嘿一笑："這頓飯吃著總算有點滋味了。"
張國慶又補充道："值班人員還是按照排班表來，其餘人回去休息。"
范德彪跟其他人一起應了一聲。
張國慶沒再多說，轉身跟唐衛國一起出了食堂。
李來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太好了！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話音剛落，王喜順悶聲補了一句："你高興得太早了，今晚咱倆值班。"
李來福的笑容僵在臉上，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愣了兩秒才回過神來："……操。"
其他人都笑了。
劉志強笑夠了才補了一句："值班總比巡夜強，好歹能睡覺。"
李來福想想也是，只要沒人來報案，也就是在值班室里睡覺，頂多睡不踏實，比大半夜在街上晃悠強多了。
不過看著對面的范德彪，他又高興不起來了，撇了撇嘴："你小子運氣是真好，一來就趕上部隊接手巡夜。"
范德彪下巴一揚，嬉皮笑臉道："那可不，運氣這東西，羨慕不來的。要不怎麼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呢？"
李來福被他這副臭屁樣噎得說不出話，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
這點他還真反駁不了，逛個黑市能抓個特務回來，就這運氣，誰能跟他比。
劉志強在旁邊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倆別貧了，是嫌不夠累是吧？能回去睡覺的趕緊回去，明天還有得忙呢。"
范德彪把煙掐了，站起來："行，那我先走了。"
劉志強和周建軍也跟著站起來："一起。"
李來福一臉苦逼地看著王喜順："喜順哥，他們就這麼把咱兩拋棄了？"
王喜順站起來，斜了他一眼："別跟個怨婦似的，走吧，去睡覺。
晚上指不定有什麼么蛾子，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
李來福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站起來，跟在王喜順後面出了食堂。
范德彪回到九十五號院的時候，院子裡已經靜了下來。
這年月可沒有夜生活什麼的，吃完飯就會床上躺著，省得消化太快半夜餓得睡不著。
對此他也是樂得清閒，推著自行車進了東跨院，支好。
轉身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水，對著腦袋澆了下去。
冰涼的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整個人激靈了一下，白天的疲憊被衝散了不少。
洗漱完後，回到屋裡，往床上一倒，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子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趕到所里，領了任務就往外跑。
登記點從三個增加到五個，後來又變成了七個，幾乎覆蓋了轄區所有的主要街口。
范德彪跟陳建國搭班跑遍了整個轄區，每個點一蹲就是一天。
中午那頓窩窩頭配白菜湯成了標配，偶爾能輪上一碗帶油花的熬白菜，就算改善伙食了。
范德彪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上了發條的機器，到了點就往前挪，挪到天黑收工。
期間他也值過幾次夜班，好在部隊接手巡夜之後，晚上確實太平了不少，偶爾接到報案，大多是一些小事，沒有出過什麼大亂子。
這一個月下來，劉志強他們明顯憔悴了不少，一個個肉眼可見的瘦了不少。
范德彪要不是每天晚上睡覺之前，偷偷加餐的話，估計也要瘦不少。
不過高強度的工作也把他磨出來了，再也不是那個剛入職，什麼都不會的菜鳥公安了。
這天傍晚，范德彪剛回到所里，還沒來得及坐下，張國慶就推門進來，臉上的表情比平時鬆快了不少。
"都安靜一下，有個事宣布。"
幾個人放下手裡的東西圍了過去。
"經過分局和市局協調，咱們所新調來四個同志，明天就到。"
劉志強聽完張國慶的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總算來人了。"
周建軍也跟著點了點頭："再不來人，我都快撐不住了。"
范德彪沒說話，不過心裡也輕快不少，有人來分擔，總比他們幾個人死扛強。
當初要是知道當公安這麼辛苦，打死他也不接這份差事。
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想想，真要說出來，張國慶能把他皮扒了。
李來福忽然來了句：「張所，有人來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放假了？」
張國慶斜了他一眼："放假？你想得美。"
李來福的臉垮了下來，嘟囔了一句："我就問問……"
「不過等新同志熟悉了工作，你們可以輪換休息。」
李來福到臉上立馬又堆起了笑容，變臉速度之快，讓范德彪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也還行，起碼有個盼頭了不是。」
張國慶沒再搭理他，看著其他人道：「行了，都早點回去歇著，明天新同志來了，都上點心。」
幾人應了一聲，各自散了，該值班的值班，該回家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