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中院，水龍頭那邊正熱鬧著，幾個婦女圍在池子邊，洗洗刷刷。
張家媳婦頭一個看見了他：「喲，德彪回來啦？」
這一嗓子，幾個婦女全抬了頭。
吳鳳英也笑著招呼了一聲：「德彪，今天下班挺早啊。」
范德彪沖她們點了點頭：「嗯，今天下班早。」
王張氏也在一旁說道：「德彪，你這段時間可夠忙的，都見不著人影。」
范德彪隨口應了一句：「是挺忙的，這不今天早點回來歇歇。」
王張氏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眉頭一皺，她感覺胃裡一陣翻湧。
她彎下腰去，捂著胸口，臉憋得通紅，喉嚨里發出一聲乾嘔——嘔。
水龍頭邊的幾個婦女全愣住了，手裡的活兒齊刷刷停了。
秦淮茹第一個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菜，幾步走到王張氏身邊，伸手輕輕拍她的背：「媽，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王張氏彎著腰，擺擺手，緩了好幾息才直起腰來，臉色有點發白：「我也沒吃啥啊，就窩頭就鹹菜，跟平時一樣的……」
「那怎麼會突然想吐了？」秦淮茹眉頭皺著，剛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猛地變了。
王張氏注意到她的表情，瞥了她一眼：「你咋了？那是什麼表情？」
秦淮茹趕緊把臉上的異樣壓下去：「沒什麼……就是覺得，您要是實在不舒服，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保險。」
王張氏直起腰，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看什麼看，大驚小怪的，可能就是胃裡不舒服。」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心裡也帶著疑惑，自己又沒亂吃東西，怎麼會突然想吐呢！
這種感覺就跟剛懷賈............想到這，她心裡『咯噔』一聲。
周圍幾個婦女也都湊過來問了幾句，王張氏打著哈哈應付了兩聲，端起盆走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著婆婆的背影，眉頭還擰著。
張家媳婦湊過來，壓低聲音：「秦姐，你婆婆該不會是有了吧？」
「……不能吧，我媽都多大歲數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她自己說完也有點心虛。
李桂蘭在旁邊笑了一聲：「這有啥不能的？你婆婆才四十多，人家老王才多大歲數？又不是七老八十。」
張家媳婦笑著接了一句：「可不是嘛，那體格，生八個都夠。」
誰也沒注意到一旁的吳鳳英，她手裡的動作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盯著盆里那件搓了半天的衣裳，半天沒動一下。
別人這個歲數還能添丁進口，她這輩子連個念想都沒有。
范德彪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臥槽，老王這麼厲害的嗎？
他想起那幾瓶九味地黃丸，當時就是隨手一給，圖個樂子。
沒想到這老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這才多久？動靜都出來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該夸老王寶刀不老，還是該佩服那藥效確實夠猛。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他搖了搖頭，推著車穿過夾道，回了東跨院。
前院老王家，老王今兒回來得比平時晚了些。
這年月物資越來越緊，肉是越來越不好弄了，二葷鋪的生意也越來越差了。
以前隔三差五還能往家裡帶點滷味，現在半拉月能剩下一回就算不錯。
今兒運氣好，關門的時候還剩了小半塊豬頭肉，老王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一路往回趕。
臉上帶著笑——老伴也好些日子沒見著葷腥了，今兒可以給她解解饞了。
老王推門進屋，王張氏正坐在桌前發呆，連他進來都沒察覺。
老王走過去，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放：「怎麼了這是？發什麼呆啊？」
王張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把目光移開了。
老王也沒多想，以為她是饞了，伸手把油紙包打開，滷肉的香味一下子散了出來。
「你看，今晚運氣好，剩了點豬頭肉，我特意帶回來給你開開葷。」
王張氏聞到那股油膩的肉味，臉色猛地一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彎下腰去——嘔。
「拿開！趕緊拿開！」
她連連擺手，手在面前扇著，像是在驅趕什麼。
老王整個人僵在原地：「這……這是咋了？你以前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王張氏緩了好幾息才直起腰：「說了讓你拿開，聞著就想吐……」
老王看她那副模樣，眉頭擰了起來：「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沒有。」
老王把豬頭肉重新包好，來到王張氏身邊坐下：「你到底怎麼了，要是不舒服，咱去醫院看看？」
王張氏才抬起頭來，看著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嘴裡擠出一句：「老王……我好像……有了。」
老王沒反應過來：「有什麼了？」
王張氏瞪了他一眼：「你說有什麼了？」
老王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說……？」
王張氏把臉別到一邊去，沒看他，算是默認了。
老王張著嘴，半天沒合攏，過了好幾秒，才猛地站起來：「真、真的？」
「我騙你幹什麼？我懷東旭的時候就這動靜。」王張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老王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最後搓著手笑了出來，笑得跟個孩子似的，那模樣，要多憨有多憨。
「你先別高興。」王張氏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讓他坐下。
「我們都這歲數了，這要是真的……別人怎麼看？東旭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想呢。」
老王愣了一瞬，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幾分，他坐下來，伸手握住王張氏的手：「別人怎麼看關我們什麼事？東旭那邊……我去跟他說。」
「東旭是個好孩子，相信他能理解的。」
王張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慢慢放鬆了。
老王坐了一會兒，又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不行，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確認一下才踏實。」
王張氏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急什麼！這都幾點了？明天再去也不遲。」
老王撓了撓頭，訕訕地坐回去：「那……明天一早，咱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