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勝利走後,范德彪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這麼久沒來了,也不知道陳醫生還記得自己不。
走到診室門口,他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范德彪推開門走了進去,陳雨薇正坐在桌邊低頭寫著什麼。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見是范德彪,露出個意外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
范德彪站在門口,撓了撓頭:"……路過,順便來問問你什麼時候休息。"
陳雨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這個路過得挺勤的,周小蕾說你沒事就在我們醫院外轉悠。"
范德彪臉一黑:"……她是廣播嘛....咋啥都說。"
"她跟誰都熟,嘴也快。"陳雨薇把筆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醫院裡沒有她不知道的事。"
范德彪一臉無語,他乾咳了一聲:"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什麼時候休息。"
「周末。」
"那我周末來找你?"
"找我幹什麼?"
"請你吃飯。"范德彪這回沒繞彎子,"上次縫針的事,我還沒好好謝你。"
「那是我的職責,再說你上次不是送過罐頭了嗎?」
「那個不算,這次是正式感謝。」
陳雨薇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范德彪咧嘴一笑:"我能打什麼主意,就是單純的想請你吃頓飯,好好感謝下你。"
陳雨薇盯著他,沒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動,像是在等他繼續表演。
范德彪看懂了,但他一點兒不慌,不緊不慢地往下說:"我這個人吧,最怕欠人情,你要是不讓我把這頓飯請了,我這心裡頭老惦記著,巡邏都不踏實。"
陳雨薇眉頭一挑:"你巡邏不踏實,那是你的事。"
范德彪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我是因為惦記你......你的人情,才不認真的,所以這裡面也有你的責任。」
陳雨薇沒想到還有這麼不要臉的理論,她翻了個白眼:「合著我不去,還是犯錯誤了。」
范德彪看她那副表情,知道火候到了,趁熱打鐵:"那可不,為了人民群眾的安全,為了社會治安的穩定,這頓飯你必須得讓我請。"
陳雨薇「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張嘴,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范德彪下巴一揚:"那不行,我要是去說相聲了,誰保護人民群眾?"
陳雨薇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還沒散去。
"行,那就周末。"
范德彪眼睛一亮,『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那周末我來接你,對了,你住哪兒?"
陳雨薇拿起筆,在處方箋上寫了一行字,撕下來遞給他。
范德彪接過來,看都沒多看就折好揣進兜里:「那周末見,陳醫生。」
說完轉身,拉開診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攥緊拳頭無聲地揮了一下,然後立刻收住,整了整警帽,若無其事地往外走。
出了醫院,馬勝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乾脆先回所里。
這一刻范德彪心情十分舒坦,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他也不覺得曬,反而覺得這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把警帽摘下來拿在手裡當扇子扇了兩下,又扣回頭上,哼起了《打靶歸來》。
"日落西山紅霞飛——"
唱了兩句又換了調,《我是一個兵》。
唱了一段又覺得不對味兒,乾脆不唱了,改吹口哨。
吹得也不成調,東一嗓子西一嗓子,但他自己覺得挺好。
就這樣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步三晃地往派出所走。
路過的街坊看見他這副模樣,都不由多看了兩眼。
有個老大爺蹲在門口乘涼,眯著眼看了他一眼,回頭沖屋裡喊了一聲:"老婆子,派出所那個大個子今兒咋了?跟撿了錢似的。"
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管人家呢,人家高興不行啊?"
老大爺"嘿"了一聲,又看了范德彪一眼,搖了搖頭。
回到派出所門口,他剛要進去,蹲在門口陰涼處抽菸的馬勝利立馬迎來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彪哥,你臉上這是……"
"什麼?"
馬勝利指了指自己的臉:"你這笑,收收吧,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范德彪一抬手摸了摸臉,然後把手放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咳了一聲,抬腳往裡走。
馬勝利跟在後頭,看著他那個走路帶風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說不舒服去看病嗎?這哪兒像有病的樣子?"
范德彪已經走進院子了,頭也沒回,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我這叫病情好轉。"
馬勝利站在院子裡,撓撓頭,啥病能高興成這樣啊?
范德彪沒搭理他,直接拐進食堂。
范德彪端著飯盒走到窗口,老孫正拿著大勺在鍋里攪。
見他過來,勺子在鍋邊磕了一下,沖他笑了笑:"德彪,今兒有醃肉炒白菜,你嘗嘗。"
說著舀了一勺扣在他飯盒裡,那勺比平時給別人的明顯大了不少,醃肉片鋪了滿滿一層,油汪汪的,看著就下飯。
老孫又往裡添了兩勺菜湯,抬頭沖他擠了一下眼:"多吃點,年輕人餓得快。"
范德彪咧嘴一笑:「還是孫叔對我好,不像老張天天安排我巡邏,我這條腿都快跑細了。」
老孫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表情微微一僵,沖他使了個眼色。
范德彪沒注意到,繼續端著飯盒扒拉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你瞧瞧,我才來多久?都瘦了兩三斤了,老張一點都不心疼我。」
老孫又使了個眼色,這回幅度更大了,眼珠子都快飛出去了。
范德彪終於注意到老孫的表情,愣了一下:「孫叔,你咋了?眼睛不舒服?」
老孫乾咳了一聲,往他身後一指:「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背後再說。」
張國慶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雙手抱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范德彪整個人僵在那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張叔,你咋來了?」
張國慶看著他,淡淡道:「你說老張的時候我就來了。」
范德彪乾咳一聲:「張叔……我那不是還沒說完嗎,你那是為了鍛鍊我,培養我,讓我早日成為一名合格的人民公安。
我對您的感激之情,那真是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張國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看得范德彪心裡直發毛。
最後他哼了一聲:"滔滔江水是吧?行,下午有幾戶人家要走訪,你腿長,走著去。"
說完轉身走了。
范德彪低頭看了看飯盒裡剩下的醃肉炒白菜,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嘆了口氣:"……我這張嘴啊。"
馬勝利終於憋不住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拿手捂住。
范德彪瞪了他一眼:"再笑,你笑個屁,下午跟我一塊去。"
馬勝利臉立刻垮了下來:"彪哥,咱不帶這樣的。"
范德彪沒有搭理他,回頭沖老孫豎了個大拇指:「孫叔,你剛才那眼神使的,跟發電報似的。」
老孫白了他一眼:「我使了半天你倒是看啊,你等下還是多吃兩窩窩頭吧。」
「要不說還得是我孫叔呢!」范德彪嘿嘿一笑,又拿了兩窩窩頭,端著飯盒找了個位置坐下,專心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