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離前門大街還是有點距離的，饒是范德彪的體力也騎了將近半個小時。
便宜坊門口已經有不少人進進出出了，范德彪把自行車停好，鎖上，回頭看了陳雨薇一眼："走吧，進去。"
陳雨薇站在門口仰頭看了那塊招牌一眼："小時候我爺爺倒是經常帶我來，後來再沒來過了。"
范德彪愣了一下："那正好，今天給你把小時候的味兒續上。"
店裡幾排方桌擺得齊整，空氣里瀰漫著燜爐烤鴨特有的焦香氣，不像掛爐那麼張揚，但醇厚綿長，穩穩地往人鼻子裡鑽。
范德彪領著陳雨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個穿著白圍裙的夥計就小跑著過來了，肩上搭著條毛巾，臉上堆著笑："二位吃點什麼？"
范德彪張嘴就報："一隻燜爐烤鴨，鴨架燉個湯，再來個芥末鴨掌，一個炒合菜。"
夥計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得嘞——您二位稍坐，馬上就來！"
"你剛才說以前跟你爺爺來過？"范德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道。
陳雨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窗外街上來往的行人身上，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爺爺還在的時候，最喜歡吃這家的烤鴨。隔一陣子就帶我來一回，說是帶我解饞，其實是他自己饞了。"
"老爺子會吃，那你後面沒有來過嗎？"
"後來他走了，我就再沒來過了。"陳雨薇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梗，"總覺得一個人來沒意思。"
范德彪看著她，認真道：「那我以後多帶你來幾回。」
陳雨薇輕笑一聲："那還不得把你吃窮了？"
"我每月好歹有四十九塊五，平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吃幾頓烤鴨還是吃得起的。"范德彪說得底氣十足。
陳雨薇微微睜大了眼睛："你才多大？一個月就四十九塊五了？"
范德彪被她這反應弄得心裡更得意了："那可不，我可是立過不少功的。一等功你知道吧？抓敵特、抓流竄殺人犯........獎金、升職、加薪，一步到位。"
"看不出來啊。"語氣里的驚訝還沒完全散去，"我還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的巡邏公安。"
她一直覺得他就是個嗓門大、能打架、嘴有點貧，沒想到背後還有這些東西。
范德彪的嘴角都快翹到鼻子上去了："你不知道的多著呢！我這人就是不愛顯擺，不然我那些光輝事跡，一天一夜都說不完"
陳雨薇看著他這幅臭屁的模樣，實在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看樣子我得從新認識下一你了。」
兩人正說著，夥計端著一個大托盤走了過來。
一隻棗紅色的烤鴨臥在白瓷盤裡，夥計把鴨子放在桌上。
手起刀落，刀刃貼著鴨身划過，一片片帶皮的鴨肉整齊地碼在盤子裡，冒著縷縷熱氣。
"二位慢用，鴨架一會兒燉好湯送過來。"
范德彪伸手拿起一張荷葉餅攤在掌心，夾了兩片鴨肉蘸上甜麵醬，擱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一卷一折，遞到陳雨薇面前。
"嘗嘗看，跟以前的味道有區別不？"
陳雨薇伸手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差不多，就是鴨皮比以前稍微薄了一點。"
范德彪自己也卷了一張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燜爐的皮就是薄，掛爐的才厚。你要是喜歡厚皮的，下回咱們換一家。"
陳雨薇笑著打趣道："你還真打算常來啊？"
"那可不，說了多帶你來的，說到做到。"范德彪一邊給她卷鴨肉，一邊說。
陳雨薇白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著。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鐘頭，桌上的鴨肉見了底，鴨架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連芥末鴨掌的盤子都被范德彪用最後一塊荷葉餅擦了一遍。
陳雨薇看著他這吃相，忍不住笑了："你這是怕浪費糧食？"
范德彪把最後一塊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我就是單純的飯量大，就這再來一隻都沒問題。"
陳雨薇看著他把桌上的殘局收了個乾淨，主動開口："吃完了，走吧？"
范德彪應了一聲，招手喊夥計結帳。
夥計快步走過來，站在桌邊朗朗唱清所有菜價，一口算出總帳。
范德彪聽完點點頭，拿著錢和票起身，去櫃檯上結帳。
兩人出了便宜坊的大門，午後的陽光熱烘烘地照在臉上，街上的人也沒那麼多了。
范德彪走到自行車旁邊，彎腰開了鎖，推出來。
陳雨薇站在旁邊，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陽光："回去吧，這天也太熱了。"
范德彪點了點頭，單腳撐著地跨上車，回頭看了她一眼。
陳雨薇側身坐上了后座，一隻手搭在他腰側，比上午自然了些，像是已經習慣了。
騎了一段路，陳雨薇在后座忽然開口："今天謝謝你，我挺高興的。"
范德彪蹬著車，聲音從前頭傳回來："謝什麼，下回再出來玩就是，還有好多地方沒去呢。"
后座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輕輕的笑："行，那我可記住了。"
范德彪笑了笑，沒再說話，腳下又加了幾分力。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沒一會就到了棉花胡同，十七號院外。
陳雨薇從后座上跳下來，："我到了，你回去路上慢點，天熱，別騎太快。"
范德彪應了一聲："行，那你進去吧。"
陳雨薇點了點頭，轉身邁過門檻，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擺了擺手，這才進了院子。
范德彪見她背影消失，這才調轉車頭，往胡同外駛去。
陳雨薇剛走進自家門，就聽見灶房那邊傳來的動靜，緊接著門帘一掀，杜素華端著一碗涼白開走出來。
"回來了？"杜素華把碗遞過去，"喝口水，曬了一中午，別中暑了。"
陳雨薇接過來喝了兩口，剛放下碗，杜素華就開口問道："玩得怎麼樣？小范那個人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