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薇跟著范德彪穿過夾道,推開東跨院的院門,邁進去的那一步,她愣在了原地。
站在門口左右看了看,又扭頭看向范德彪:"這就是你說的夠住?"
范德彪嘿嘿一笑:"一個人住確實夠住啊,又沒騙你。"
陳雨薇白了他一眼,邁步走了進去。
正房兩間,東西各一間廂房,院子中間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把大半個院子罩在綠蔭底下。
她目光掃到院子東南角的時候,忽然停住了,那裡有一間單獨砌起來的小屋子。
她扭頭看向范德彪:"……那是廁所?"
范德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嗯,我受不了公廁那味,就找人修了個廁所。"
陳雨薇走過去掀開布簾看了一眼,又放下來,轉身走回院子中央。
"你這院子……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范德彪嘿嘿一笑,下巴朝院子四周揚了揚:"正屋兩間,西廂改的灶房,東廂堆了些雜物。
院子你也看見了,雖然舊了點,但收拾出來應該還不錯。"
陳雨薇點點頭,又去東廂房看了看:"房子倒是沒有啥大問題,不過那些東西得歸置歸置,看著太亂了。"
"行,你說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陳雨薇目光落在正屋的門窗上,想了想:"先看看屋裡吧。"說完抬腳往正屋走去。
推開正屋的門,裡面有些暗,陳雨薇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光線才邁步進去。
屋裡一張八仙桌,一條腿斷了一截,用磚頭墊著。
幾把椅子,全是松松垮垮的,還有一把乾脆只剩三條腿。
牆角一張木床,床板倒是結實,但床腿也有一根用木楔子塞著。
陳雨薇嘴角抽了抽,轉回頭看向范德彪:"你這家具跟著你也太遭罪了,缺胳膊少腿的還在堅持工作,就沒想過給人家退休?"
范德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以前一個人住,能將就就將就了,你放心,明天我就全換了。"
陳雨薇看著他,認真道:"都換了吧,你要是錢不夠,我這還存了點。"
范德彪聽了這話,心裡一暖,連忙拒絕道:"夠,這都不夠,以後怎麼養家?"
陳雨薇哼了一聲,隨即別過臉去:"……誰要你養,我又不是沒有工資。"
范德彪嘿嘿一笑,也不爭,就這麼傻傻地看著她。
陳雨薇沒再搭理他,又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家具雖然破舊了點,但屋子裡卻是收拾得整整潔潔的,東西擺放得規矩,地面也掃得乾淨。
這跟她想像中的髒亂差完全不一樣,主要是范德彪那副模樣,糙里糙氣的,很難不讓人往這方面想。
范德彪走到她身邊問道:「你看看還有哪裡要收拾的,我到時候一起找人來弄。」
陳雨薇收回目光,想了一下:"也沒什麼需要收拾的了,不過最好是把床換成炕,冬天能暖和些。"
范德彪點了點頭:"行,明天我就去張羅。"
陳雨薇"嗯"了一聲,轉身往東廂房走:「趁今天有時間,我們先把東廂房收拾出吧。」
范德彪趕緊跟上去:"哪能讓你收拾啊,我自己來就行。"
陳雨薇腳步沒停:"你一個人得收拾到什麼時候?"
范德彪還想說什麼,陳雨薇走進了東廂房,看著那堆雜物說:「你這都堆的什麼呀!」
范德彪撓了撓頭:「用不上的就全往這裡扔了,具體堆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這個他還真不知道,這些雜物都是原身堆在這裡的,他這人又懶,再加上不礙事,就沒有管過。
陳雨薇搖了搖頭,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行了,別站著了,該搬的搬,該扔的扔。"
范德彪看著她那副利落的樣子,沒再推辭,應了一句:"行。"
陳雨薇先彎腰拎起一個缺了角的木箱子,掂了掂,挺沉的。
她回頭問范德彪:"這還要不要?"
范德彪湊過來看了一眼,箱子裡頭一堆舊釘子鏽螺絲,還有一些零碎的鐵件。
他搖了搖頭:"不要了,都是些沒用的。"
陳雨薇把箱子放到旁邊,范德彪彎腰拎起來,扔到了院子裡去。
就這樣,兩人一個清一個搬,把雜物一件件往外騰。
"這個還要不要?"
"不要。"
"這個呢?"
"留著吧,以後能用上。"
陳雨薇又彎腰從牆角拖出一個舊木箱,不大,箱子上落滿了灰,看著有些年頭了。
她拿抹布擦了擦上面的灰,轉頭問范德彪:"這個呢?"
說完彎下腰繼續搬缸去了。
陳雨薇把木箱放到一旁,拍了拍手,又繼續清理起來。
兩人整整忙活了一早上,東廂房總算是清理出來了。
掃乾淨的地面,能看出青磚的底色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屋裡亮堂堂的,跟早上進門時完全是兩個樣子。
范德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著煥然一新的房間,咧嘴笑了:"這一收拾,看著還挺像回事。"
陳雨薇把抹布丟進盆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跟他並排站著:"房子底子好,就是東西堆太多了。"
范德彪點了點頭:"以前一個人,什麼都往裡面塞。"
陳雨薇的目光忽然落在那個舊木箱上,這會兒陽光照在箱蓋上,她才看清那箱子的木料雖然舊,但做工很細緻,邊角都打磨過,不像是普通人家隨意打的物件。
她指了指那箱子:"那個你不看看?"
范德彪走過去蹲下來,箱子鎖扣已經鏽死了,他找了一把鉗子,別了幾下把鎖扣弄開,掀開箱蓋。
最上面是幾件疊好的舊衣裳,泛黃但乾淨,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樟木味道。
他翻了翻,衣裳底下壓著一本書和一本相冊,想來應該是他父母的遺物吧。
他先拿起相冊翻開第一頁,黑白照片中間是一個年輕女人,扎著兩根辮子,眉眼彎彎,懷裡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
她左邊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腰杆挺得筆直,嘴角帶著一點拘謹的笑意。
右邊站著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雙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比旁邊那年輕人還直,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平地看著鏡頭。
范德彪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開來,雖然照片上的人年輕了不少,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