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志強和馬勝利沒有再停留,轉身往院門口走去。
院裡幾個大媽的議論聲更大了,但吳鳳英已經聽不到了,也沒有心思聽。
她從床下暗格里翻出一個鐵盒,從裡面數出七百八十塊錢,用一塊舊布仔細包好,塞進兜里。
又開始翻箱倒櫃,給易中海收拾換洗衣物和被褥,。
東西收拾好之後,她沒有直接往院外走,而是先出了門,朝後院走去。
見她出來,院裡人的目光又全部集中了過來。
王張氏在背後說了一句:「這是去找老太太商量對策去了?」
馬翠花撇了撇嘴:「商量什麼商量,人家公安同志都說了,已經定了。」
吳鳳英低著頭,沒有理會她們的指指點點,徑直走到聾老太太屋門口,推門走了進去。
吳鳳英站在門口,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老太太……」
聾老太太看著她,呵斥道:「哭什麼哭?中海今天就會回來了。」
吳鳳英愣了一下,然後哽咽道:「老太太,您說什麼?剛剛派出所來人了,說中海的案子已經定了,馬上移交檢察院了……」
「什麼?」聞言,聾老太太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不可能,他答應我的。」她自言自語道。
吳鳳英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老太太……您怎麼了?」
聾老太太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長時間,才慢慢抬起頭:「……他們還說了什麼?」
「他們讓我把錢退回去, 還要給中海送衣服和被褥去。」
聾老太太聽了這句話,攥著拐杖的手又緊了幾分:「你先回去,照他們說的做,其他的不用你管。」
吳鳳英張了張嘴:「老太太……」
「回去。」聾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語氣不容反駁。
吳鳳英心裡一緊,不敢再多問一個字,轉身出了門。
屋裡只剩下聾老太太一個人,她眼裡閃過一絲狠辣,低聲念叨:「敢騙我?真當我老了?」
然後轉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最下面那層抽屜,從最裡面摸出一樣用舊布包著的東西,揣進懷裡,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裡的議論聲還在繼續,但聾老太太連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徑直穿過院子,出了院門。
另一邊范德彪見劉志強他們出來後,立馬打起來精神。
果然沒一會,就見聾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范德彪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懷裡的異樣,她平日裡衣服都是松松垮垮的,可今天懷裡明顯是揣了什麼東西。
他沒有急著追,等她走出去二三十步才推上自行車,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聾老太太來到巷子口,抬手攔下一輛三輪車,她上車後跟車夫說了句什麼,三輪車便朝南邊駛去。
范德彪等她拐過前面那個彎,才跨上自行車跟了上去,他沒跟太緊,始終保持了半條街的距離。
穿過幾條街,又拐了一個彎,三輪車在前面一扇大門前停了下來。
范德彪在馬路對面剎住車,單腳撐地,抬頭看了一眼————人民政府。
「「果然還是忍不住了嗎。」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推著自行車往旁邊挪了十幾步,在一棵樹後面縮了起來。
聾老太太下了車,拄著拐杖走到大門前。
哨兵伸手攔住了她,她停住腳步跟哨兵說了句什麼,哨兵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崗亭拿起電話。
掛斷之後走出來說了一句「您稍等」,老太太退到旁邊站著,沒有多說話。
過了大約七八分鐘,大門裡走出來一個人,五十多歲,穿一身藏藍色中山裝,梳著背頭,步伐看似從容,但范德彪注意到他走出大門時微微扯了一下衣領,像是在鬆一口氣。
他走出大門,臉上掛著一副笑容,向聾老太太迎了上去:「大娘,你怎麼來了?」
聾老太太語氣不咸不淡:「我來看看你,也不知道你睡不睡得好。」
那人臉上的笑沒有變,目光快速往兩邊掃了一圈,隨即自然地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走走,前面有家茶館,別在這兒站著,風大。」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人行道往旁邊走了幾十步,拐進一家茶館。
范德彪沒敢跟進去,那個茶館看著就不大,他要是進去,聾老太太一眼就能瞅見,他選擇在原地蹲了起來。
茶館裡等夥計上了茶走遠了,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壓著嗓子吼道:「你瘋了?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聾老太太伸手點了點自己懷裡那團凸起的位置,語氣不咸不淡:「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那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落在那團凸起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
聾老太太沒有掏出來,只是把手按在上面,看著他:「你答應我的事,今天之內把人弄出來。」
那人咬著牙:「我不是已經在辦了——」
「你辦了?」老太太打斷他,「派出所剛剛來通知了,馬上送檢察院去了。」
那人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事比你想像的要複雜。」
「我不管復不複雜。」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之內,我要看到人出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然,這東西明天就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那人目光在她懷裡停了好幾秒,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知道了。」
聾老太太沒有再說話,站起來,拄著拐杖往外走。
那人坐在位子上沒有動,看著她走出茶館,才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聾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出來,在路邊攔了一輛車走了,范德彪注意到她懷裡東西還在。
他心裡大概有了計較,應該是這老東西手裡有那人的把柄,不然不可能他不可能為了易中海這種小人物,去冒這個風險。
就在范德彪準備跟上去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反應就想反擊。
「別動。」
隨後他感覺槍口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頭髮壓在後腦勺上,范德彪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別回頭。」身後的聲音不高不低,「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