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正熱鬧著，忽然劉海中家屋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緊接著是馬翠花變了調的喊聲：「老劉！老劉你咋了！」
笑聲一下子卡住了，所有人齊刷刷扭過頭。
范德彪幾步跨到門口，撥開人群往裡一看，劉海中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翻著白，嘴半張著，像是喘不上氣的樣子。
何大清站在旁邊，整個人僵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范德彪沒猶豫，蹲下去，一手托住劉海中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掐住他人中，用力按了下去。
幾秒後，劉海中的眼皮動了一下，嗓子裡發出一聲含混的悶響，然後眼睛慢慢睜開了，眼神還有些渙散，但好歹是有反應了。
馬翠花撲過來跪在旁邊，一把抓住劉海中的手：「老劉！老劉你醒了！」聲音又尖又抖，眼淚順著臉往下淌。
劉海中看了她一眼，又慢慢轉過頭，看了一眼蹲在旁邊收回手的范德彪，目光又移向門口的方向，何大清還站在那兒，臉上的血色剛剛回來一些。
旁邊幾個鄰居也鬆了口氣，李嬸拍著胸口：「哎呀媽呀，嚇死我了……」
張家媳婦也接了一句：「還好德彪在，要不真出大事了。」
范德彪站起來，轉頭對馬翠花說了一句：「沒事了，就是氣急攻心，緩過來就好了。讓他躺一會兒，喝口熱水。」
馬翠花連聲應著，手忙腳亂地去倒水，手還在抖，水灑了一半在桌面上。
何大清和傻柱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一通拳腳下來，心裡的怒氣消了一大半，接下來卻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范德彪看著喝下水，有所緩和的劉海中，又走到門口看了看閻埠貴。
閻埠貴靠在楊瑞華懷裡，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痂。
最慘的是他那副眼鏡，不知道被誰撿了回來，鏡片碎成了蛛網，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范德彪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今天這事呢，相信大家也有個大概的了解，我就不再重複了。」
閻埠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他不敢抬頭看何大清，也不敢看傻柱，只能低頭盯著自己膝蓋。
范德彪站在門口掃了一圈，見沒人吭聲，才轉向劉海中：「劉胖子，今天這頓打，你挨得不冤吧？」
劉海中剛緩過一口氣來，臉色還是灰白的，聽見范德彪點他的名。他抬起手，慢慢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悶聲道：「……不冤。」
馬翠花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老劉！你——」
「錯了就是錯了，我劉海中活了大半輩子人，好事沒做幾件，犯下的錯誤卻不少。挨這頓打不冤。」
劉海中呵斷她，說完還有意無意地朝劉光天兄弟倆看了看。
范德彪驚訝的看著他，完全不敢相信，這是劉海中能說出的話，不過這也是好事啊。
「劉胖子，今天你這話說得還算敞亮。現在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不晚。」
他說著，目光在劉光天和劉光福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你能當著全院的面說出自己的錯誤，說明你心裡頭那桿秤還沒完全歪。往後日子還長，該怎麼活，你自己掂量。」
劉海中低著頭，沒有說話，但那微微垂下的眼瞼和慢慢鬆開的手指，像是把什麼東西放下了。
閻埠貴渾身一顫，透過碎成蛛網的鏡片抬頭看了一眼：「……德彪，這事的來龍去脈，我……我可以解釋……」
他說到一半又卡住了，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無非就是想看看還能不能挽回些損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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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放平了一些：「老閻，劉胖子都知道認錯了，你這個當老師的，總不能比他覺悟還低吧？」
他往前邁了半步，彎下腰，跟他平視：「咱們不說那些大道理，就說你當年收了錢沒辦事，這筆帳你認不認？」
閻埠貴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認。」
范德彪直起身：「那就行了，何叔，剩下的事你來定，是讓他們把錢吐出來，還是別的什麼說法，你來拿主意。」
何大清站在門口，看著劉海中臉上的青紫和閻埠貴嘴角的血痂，沉默了一會兒，又轉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傻柱和雨水。
他早就在心裡打定主意了，這錢不退也得退，退了才能把這筆舊帳徹底了斷。
「……錢退了，這事就算完了。往後誰也別再提。」
劉海中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行，現在就退，翠花去拿錢。」
說完，轉頭看向馬翠花，沖她揚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去拿錢。
馬翠花不敢反駁，走進裡屋，不一會拿了五十塊錢出來，遞給何大清。
何大清接過錢，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揣進兜里，看向劉海中：「行，清了。」
劉海中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扶著馬翠花的胳膊，一步一步往裡屋走去。
范德彪收回目光，轉向門口方向：「老閻，到你了。」
閻埠貴整個人一哆嗦，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眼光躲閃了幾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半邊臉，忽然壯著膽子抬起頭來，看向何大清：「老何，你看……你們把我打成這樣，我看病還要花錢，眼睛也給我打壞了，這也是錢啊……我能不能……少退點？」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越說越沒底氣，但到底還是把話說完了。
范德彪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了一聲：「老閻，你倒是會算帳，那我也給你算筆帳。你挨一頓打就抵了這些年的帳，那柱子是不是該把你打個七八年才算扯平？
你考慮清楚了，現在讓你退錢是平帳的，你也不想傻柱有事沒事揍你一頓吧？」
傻柱適時往前邁了半步，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咔咔響了兩聲，沖他咧嘴笑了一下：「閻老摳，你要是不想退也行，我現在也不缺那五十塊錢，有個沙包好像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