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衛國微微皺眉:「現在廠子裡面糧食也不寬裕吧?」
「唐叔,人家再不寬裕,那也是萬人大廠。幾萬張嘴要喂,採購渠道比咱們多得多,倉庫也比咱們深得多。隨便漏點縫隙出來,就夠咱們所里這幾十號人撐一陣子了。」范德彪解釋道。
張國慶聽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去試試吧,別硬來,談不攏就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范德彪站起來,抓起桌上的鑰匙:「得嘞。」
來到院子裡,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吉普車駛出派出所大門,拐上街道,朝著軋鋼廠的方向開去。
吉普車在軋鋼廠大門前減速,門衛崗亭里探出半個身子,是個穿灰色制服的年輕保衛員。
范德彪正要掏工作證,那人先認出了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從崗亭里跑了出來:「彪哥?你怎麼來了?」
范德彪定睛一看,劉老大正咧著嘴沖他笑,身上那身保衛科制服穿得板板正正的,領口的扣子都系得嚴嚴實實。
他把車窗搖下來,遞了一根煙過去:「來找你們李廠長有點事,你值班呢?」
劉老大接過煙,點了點頭:「今天輪到我站崗。你直接進去就行,我幫你跟李廠長說一聲。」
他說完轉身回了崗亭,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掛斷後沖范德彪比了個「好了」的手勢:「李廠長讓你直接去他辦公室,三樓左拐第二間。」
范德彪沖他點了點頭:「行,我先去辦事。」
劉老大擺了擺手:「好,回頭有空了一起喝酒。」
范德彪笑了一聲,搖上車窗,掛擋松離合,吉普車緩緩駛進軋鋼廠大門。
他停好車,熄了火,彎腰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布兜,裡頭裝著一瓶九味地黃丸和一包用油紙裹好的牛鞭。
這是他特意從空間裡取出來的,想著上門求人辦事,空著手總歸不好開口。而這兩樣東西正合李懷德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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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布兜拎在手裡,關上車門,轉身朝辦公樓走去。
上到三樓,左拐第二間,門半敞著,他抬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裡頭傳來李懷德的聲音:「進來。」
范德彪推門走進去,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抬頭看見是他,隨即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了兩步:「喲,德彪?稀客稀客!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范德彪把布兜往桌上一放,笑著接了一句:「西北風,這不都快揭不開鍋了嘛,來找李哥討口飯吃。」
李懷德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布兜,笑了一聲:「你這話我可不敢接,你這上門還帶東西的,能是來討飯的?」
范德彪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容:「李哥,那瓷瓶里的東西你肯定喜歡。我一鄰居吃了,他老婆好幾天都沒能出門。」他說完還衝李懷德擠了一下眼。
李懷德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伸手又撥開布兜口往裡瞅了一眼,牛鞭他認識。
但那個白瓷瓶上沒貼標籤,但光看那瓶身和封口的蠟印,就不像是尋常藥鋪里買得到的東西。
他把布兜口重新攏好,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里,還順手把抽屜推嚴實了。
坐回椅子上,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深了幾分,語氣也熱絡了不少:「德彪,這東西我很喜歡,就不跟你客氣了。」
他說著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說吧,什麼事,能辦的哥哥一定給你辦。」
范德彪接過煙,沒有立刻點,先夾在耳朵上:「李哥,我也不跟你繞彎子。現在外面糧食緊,所里幾十號人都在熬,定量一減再減,大傢伙兒都快撐不住了。
我聽說你路子廣,想托你幫我弄點糧食——棒子麵、高粱面都行,不挑。」
李懷德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德彪,你也知道,廠里現在也不寬裕。幾萬張嘴等著吃飯,食堂那邊天天叫緊,我這個管後勤的,日子也不好過。」
「不過……你既然開了口,我肯定不能讓你空著手回去。這樣,我自己還有點門路,能幫你勻出一些來,但不能太多。」
范德彪坐直了身子:「李哥,能多出來?」
李懷德豎起兩根手指:「兩百斤棒子麵,再多我也拿不出來了。」
范德彪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兩百斤棒子麵,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范德彪搖了搖頭:「李哥,這太少了,能不能再幫我想想辦法?」
李懷德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兄弟,不瞞你說,這兩百斤我都要從牙縫裡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樣吧,我再給你加一百斤,三百斤棒子麵,這真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范德彪還是搖了搖頭,見李懷德的臉色不大好看,連忙解釋道:「李哥,別誤會啊,我不是嫌少。」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我要是用野豬肉跟你換呢?你能幫我再想想辦法嗎?」
李懷德猛地站了起來:「你能搞到肉?」
范德彪點了點頭:「對,野豬肉,不是家豬。」
李懷德沒有立刻接話,先站起來走到門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走廊里沒人,才把門關上。
轉身走回桌邊坐下:「兄弟,這年月是肉就行,誰還管家豬野豬啊。」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你能弄到多少?」
范德彪看著他這副反應,心裡有了底,故意沒急著回答,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這得看李哥你能換多少糧食了。」
李懷德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范德彪臉上停了幾秒,然後伸手在桌面上點了點:「一斤野豬肉換十斤棒子麵,這個數,夠意思了吧?」
范德彪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十斤棒子麵換一斤豬肉,這價碼跟黑市一個樣了,說明李懷德是真急了。
「行,就按你說得來。白天人多眼雜的,我晚上給你拉過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