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蹬著自行車到了派出所，停好車，先拐進辦公室跟周建軍交代了下。
「建軍哥，我有點事要出去趟，你跟喜順哥幫忙盯著點。另外，常威你受累，幫忙帶帶。」
周建軍點了點頭：「行，你放心去，所里有我們盯著。常威那邊我帶著，正好今天帶他認認轄區的幾個重點戶。」
范德彪應了一聲，拿上車鑰匙，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準備去趟紅星軋鋼廠，昨晚之所以敢答應老滿頭他們，就是因為他有個好哥哥「李懷德」啊！
工作名額他自己雖然也能搞到，但動用那些關係，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而老李就不同了，搞兩個工作名額輕輕鬆鬆不說，還能進一步拉近關係。
到了軋鋼廠門口，今天的門衛不是劉家兄弟，換了一個范德彪不認識的。
不過在他把證件遞過去，說明來意後，直接放行。
范德彪把車停穩，跳下來，熟門熟路地上了辦公樓三樓，抬手敲了敲李懷德辦公室的門。
「進。」
范德彪直接推門走了進去，李懷德正一臉愁容地瞅著煙，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李哥，」范德彪在對面坐下，「你這是怎麼了？愁成這樣？」
李懷德抬頭見是范德彪，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嘆了口氣：「兄弟，是你啊！昨天車間出了事，一個工人操作時不小心被卷進機器里了。人倒是救下來了，命保住了，就是……右手截肢了。」
范德彪腦子嗡地一聲——不會吧，之前看小說賈東旭就是這兩年掛上牆的。這不會歷史重現吧？
但這想法也就在他腦子裡過了一下，跟他也沒什麼關係了。
自己都改變了這麼多，賈東旭如果還是被掛上牆，說明他命里始終有這一劫。
「李哥，車間不是楊為民管嗎？你愁啥？」
李懷德揉了揉太陽穴：「楊為民是廠長，管全盤。車間出事，他肯定跑不了。但眼瞅著到年關了，上面馬上要下來檢查。這個時候出事，可能我們一年的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他說著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出來：「上面看的是全年成績單，出了工傷事故，再好的生產數據都得打個折扣。
楊為民這個時候比誰都急。他昨天在會上拍桌子，說『這件事必須壓下去，不能影響年終考評』，可轉頭就把具體事全推給我了。」
范德彪聽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才開口：「李哥，我有個主意，能化危機為轉機。」
李懷德頓時來了精神：「怎麼說？」
范德彪往前探了探身子：「李哥，上面下來檢查，最怕的是什麼？是出事。但換個角度想——要是你主動在檢查的時候，把這次事故當成一個『警示案例』擺出來，再拿出一套整改方案，你說上面的領導會怎麼看你？」
李懷德微微皺眉：「……你繼續說。」
「年終檢查，領導看的不光是生產數據，更看的是你這個廠子的管理水平。你主動把事故擺出來，說明你不遮不掩。
你再拿出一套整改方案，說明你有辦法、有擔當。這不比楊為民那種『壓下去』的做法高明得多？」
「……你覺得上面會吃這套？」
「李哥，你想想，是『捂蓋子』的廠長討領導喜歡，還是『揭蓋子、補窟窿』的廠長討領導喜歡？
領導又不傻，你越遮，他越覺得你有問題。你主動亮出來，他反而覺得你坦蕩。」
李懷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那你說的整改方案，具體怎麼弄？」
范德彪咧嘴一笑：「這就得看李哥你舍不捨得下本錢了。你搞一個『安全生產百日整頓』，從制度到設備到人員培訓，全面過一遍。
規章制度上牆、責任到人、獎懲分明，再搞幾次全員安全培訓，把這次事故的教訓反覆講，講到每個工人都能背出來。」
「然後你把所有流程、記錄整理成冊，裝訂好，檢查那天往領導桌上一放——不用你說一個字，領導自己看都能看出你下了多少功夫。」
李懷德聽完，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兄弟！你這主意妙啊。」
他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都藏不住的興奮。
范德彪被李懷德這番反應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他乾咳一聲：「李哥，你先別激動……我就是隨口一說，具體怎麼弄還得你自己琢磨。」
「隨口一說？兄弟你知不知道你這隨口一說，就是救了我的命啊！」
他說著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范德彪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這事真要是能成，別說眼前這一關，往後我在廠里說話的分量都不一樣了！」
范德彪見他這副模樣，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今天他來本就是想找李懷德幫忙的，沒想到歪打正著幫李懷德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最主要是還能噁心噁心老楊，這才是最重要的，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才行。
李懷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里的興奮勁兒還沒完全退下去，但語氣已經比剛才沉穩了不少：「兄弟，你今天來，不光是給我出主意吧？」
范德彪見他主動問起，也不繞彎子：「李哥，確實還有件事想麻煩你。幾個朋友，想給家裡晚輩找份正經工作，不用多體面，能餬口就行，廠里有沒有空缺？」
李懷德聽完，想都沒想就拍了板：「兩個名額，夠不夠？」
范德彪一愣：「……兩個？夠了夠了，多了我也用不上。」
李懷德聽完，從抽屜里拿出兩張蓋好公章的介紹信，推到范德彪面前。
「剛好我手裡還有幾個名額，回頭讓他們把名字填上，直接來報到就行。」
范德彪伸手拿起介紹信揣進懷裡，又掏出兩瓶九味地黃丸遞了過去。
「李哥，我想著你打通關係可能需要，又去給你找了兩瓶。」
李懷德眼前一亮，立馬接了過來，收進抽屜里，生怕慢了一秒就被人搶走似的。
「還是兄弟你懂我啊，有了這個東西，哥哥有信心兩年內再進一步。」